那天其实很平常。
姑苏的天色淡得很,云薄,风轻,连蝉鸣都被规矩地隔在远处。
你身子还没完全好,被勒令只能在廊下走动,孟瑶照例来书房送完卷宗,准备离开。
你叫住了他。
「孟瑶。」
他回头,笑得一如往常,温和、得体、进退有度。
「怎麽了?」
你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拍了拍身旁的栏杆,示意他坐下。
孟瑶愣了一下,却没有拒绝。
他坐得很端正,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像是在等一场早就预料到、却不知道会如何开始的谈话。
你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很久以前的事。
「我第一次见到你,还记得吗。」
孟瑶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时你在帮你母亲上山找药草。」你说得很慢,「明明自己也怕,却还是把我带去你母亲那边。」
「你那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吧?」你笑了笑,「这世道不会帮你,所以你只能自己站得更直。」
孟瑶没有否认。
「那时候,我就想。」你继续说,「这孩子要麽活得很亮,要麽被这世道活活磨死。」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你摇头。
「不。」你说,「那只是你那时候的标准。」
你提起后来的事。
把他和孟诗送去清河。
把他交到聂氏门下。
看着他一步一步,从被轻视、被试探、被怀疑,走到现在聂氏没人再敢小看他——坐在仙督书房,处理各家要务,没有人敢轻慢。
「你知道我为什麽那麽坚持不让你回金氏吗?」你问。
孟瑶抬眼,看着你。
你语气很平。
「因为你不该再被任何人,用血缘、出身、名字去定义。」
你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你不需要当金光善的儿子。」
「也不是什麽风流女子的孩子。」
你直视他。
「你是孟瑶。」
那一刻,他终于没有笑。
那层他惯用来保护自己的温和,裂开了一道缝。
你没有放过。
「你现在是清河聂氏的人。」
「是仙督身边最可靠的能臣。」
「是靠自己一步一步站到这里的孟瑶。」
你语气不重,却字字落实。
「这些,全都是真的。」
孟瑶的喉结动了一下。
「所以。」你话锋一转,终于走到了那个你们都知道迟早要来的地方。
「你现在,还打算用你母亲给你的名字,去否定现在的自己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你以为他会像以往一样,把话题巧妙带开。
可这一次,他没有。
「……我知道你看出来了。」他终于开口。
不是辩解。
也不是否认。
只是承认。
「我也知道,我不该动这种心思。」
你没有接话。
你只是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