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台的夜很静。
静得不像是刚打完一场改朝换代的大战。
窗外的灯火层层叠叠,我却只觉得冷——不是外头的风,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
我醒着。
已经醒了很久。
蓝忘机坐在案前,背嵴笔直,琴横在膝上,清心音不疾不徐,一声一声,把我体内翻涌不定的残气往下压。
压得住。
暂时。
但我知道,那不是解法。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蓝忘机。」
琴声一顿。
他抬眼,看向我。
「把黑剑还我。」
空气像是被直接掐断。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把琴音收尾,手按在弦上,静了片刻,才开口。
「不行。」
两个字,乾淨俐落。
我慢慢撑着坐起来,这个动作让我胸口一阵抽痛,但我没出声。
「你压不住它。」我说。
他看着我,眼神比刚才更冷。
「你现在的状态,更压不住。」
我笑了一下。
不是嘲笑。
是那种果然会这样说的笑。
「你们现在是用清心音、符阵、轮流镇压,对吧?」我说得很慢,「你、你兄长,还有几个蓝氏长老。」
蓝忘机没有否认。
我抬眼看他。
「多久了?」
他沉默了一瞬。
「你昏多久就压多久。」
我点头。
「再过三日,它就会开始反噬外围。」
他眉心微动。
「你怎麽知道?」
「因为那把剑,是我养出来的。」我说。
语气很平,不像是在争论,倒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它不是单纯的怨器。」我继续说,「它里面有完整的怨气循环,还有……被吞噬后残留的意志。」
「温晁、王灵娇、温若寒,还有更多你们没看见的。」
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它认得我。」
蓝忘机的声音低了下来。
「正因如此,更不能给你。」
我看着他。
「你觉得我会被它吞掉?」
「不是觉得。」他说,「是风险。」
「你现在经脉全断,灵力几乎无法运行,一旦它反扑——」
「——我死得会很快。」我接话。
他一怔。
我却接着说下去。
「但你们会死得更慢。」
这句话,让整个房间彻底静了。
我转身,双脚落地的瞬间,腿一软,蓝忘机下意识起身扶我,被我抬手挡住。
「别扶。」我说,「听我讲完。」
我靠着床沿站稳,呼吸有点乱,但还撑得住。
「你们现在做的,是用正去压邪。」我说,「清心音、符阵、灵力叠加,短期内有效。」
「但怨气不是邪念,它是结果。」
「是死亡、恐惧、未了的意志。」
我抬头看他,语气第一次变得有些锋利。
「你们压的不是剑。」
「是战争留下来的残渣。」
蓝忘机没有反驳。
但他的手,慢慢收紧。
「你以为我为什麽用黑剑?」我继续说,「因为它可以对付温若寒。」
「只要它还在,那些怨就被关在里面,就可以把阴气吸入在里面。」
「可一旦你们用错方式镇压,它会裂。」
「不是爆炸。」
「是渗透。」
我顿了顿。
「从金陵台开始。」
蓝忘机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是说,它会影响周围的人?」
「不是影响。」我纠正他,「是共振。」
「修为越高、情绪越强的人,越容易被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