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诗能下床走动的那天,是个晴天。
不是什么特别的好天气,只是清河一贯的风大、云低,但她站在院子里的时候,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她走得很慢,却很稳。
不像一个病了很久的人,更像是——终于又把身体拿回来的人。
我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见她开口。
「陆公子。」
我回头。
她朝我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又很认真。
「我也想学剑。」
我:「……」
这一次,是真的冒汗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孟瑶已经一步冲到她面前。
「母亲,不用!」
「真的不用!」
「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他语速快得罕见,脸色都白了。
我看了他一眼,心里叹气。
——不是怕她受伤。
是怕她,再被捲进不属于她的世界。
孟诗却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不是要打打杀杀。」她温声却坚定地说。
「只是想动一动,想……站得更稳一点。」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也想,能保护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
看来她是真的想清楚了——有些人不会来接她,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我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剑不行。」我说。
孟瑶明显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我又补了一句。
「但我可以教你另一个。」
他瞬间又紧张起来。
我指了指空地。
「太极。」
两人一起愣住。
「……太极?」孟瑶不太确定。
「嗯。」我点头,「以前听人家说过的一种功法。」
孟瑶:「?」
我清了清喉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正经。
「不争、不抢、不硬来。」
「以力打力、借力使力。」
「最重要的是——养身、养气、养心。」
拿来健身的那种。
孟诗听得眼睛一亮。
那天之后,清河聂氏的院子里,多了一个画面。
——一个气色逐渐红润的女人,慢慢地打着圆。
动作柔,却不散。
连风经过,都会跟着慢下来。
我当时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完全没想到,这会是日后让一堆人怀疑人生的开始。
那是后话了。
相比之下,孟瑶的日子,并不那么顺。
我是在教符的时候察觉的。
他的符,开始歪。
不是画错,是气乱。
线条明明照着来,符却一张比一张不稳。
我看了几次,终于敲了敲桌子。
「停一下。」
孟瑶抬头,眼底有一瞬间的慌。
「……我是不是哪里不对?」
我没回答,反而问:「最近有人跟你说话吗?」
他一怔。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