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
两秒……
十秒……
一分钟……
时间在绝对的凝滞中流逝,预想中的袭击并未降临。
安静得可怕,只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在耳中鼓噪。
那堆损坏的设备静立着,再无任何金属剥离飞射的迹象。
一击即止?
狯岳眉头锁得更紧。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扇门,扫过整个教室,最后定格在那团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墙角的轮廓上。
刚才那声提醒是他喊的。
我妻善逸知道些什么?
狯岳开始缓慢谨慎地朝那个方向移动。眼睛死死盯着那堆设备和门的方向,提防任何可能的异动。
移动的过程缓慢而死寂。设备纹丝不动,门也毫无反应,仿佛刚才那致命的一击只是个遥远的幻觉。
终于,他挪到了善逸所在的墙角附近,距离那团蜷缩的身影仅几步之遥。
从这个稍近的角度,昏沉的光线下,勉强能看清善逸此刻的模样——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后背死死抵着墙壁,双手还捂着嘴。眼泪糊了满脸,在昏暗里反着微弱的光,肩膀一抽一抽的,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那双眼睛瞪得极大,正直直地盯着他。
瞳孔里全是恐惧。
狯岳盯着那双眼睛,忽然有点想笑。
怕什么?怕他报仇?还是怕他不是人?
他想起自己刚才差点就与那根金属条零距离接触,而这废物就缩在这儿,从头看到尾,吓得浑身发抖啥也没做。
哦不对,他还放了一嗓子。
狯岳嘴角扯了一下,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虽然他自己也确实打算等出去了这间房间后给这家伙来上一刀。
但一码归一码。
眼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团瑟瑟发抖的影子,声音压得很低:
“你知道些什么?”
我妻善逸吓得浑身一抖,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眼泪流得更凶了。
狯岳皱着眉等了几息。
废物,连话都说不利索。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缩成一团的人——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眼眶红得厉害,嘴唇哆嗦着,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那张脸和他记忆里没什么区别,但身上穿的……
和他一样,都是陌生的洋服。只是颜色不同,外搭看起来也比他的保暖些。
狯岳收回视线,重新盯住那双恐惧的金色眼睛。
“问你话,哑巴了?”
我妻善逸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眼泪糊了满脸,却硬是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他拼命摇头,又像是意识到什么,点头,然后又摇头,最后整个人缩得更紧,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狯岳的耐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耗尽。
“你耳朵不是很灵吗——”他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到陷阱是怎么触发的了吗?”
他微微侧身,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那堆静默的设备。
善逸的目光顺着他的示意飘过去,又飞快地收回来,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他张开嘴,发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呜……我、我……”
狯岳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废物。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遍。
然后他听见善逸开始嘟囔什么。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狯岳愣了一下。
“……你念什么呢?”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善逸闭着眼睛,念得越来越快,双手合十,“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闭嘴!”
狯岳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从墙边拎了起来。
善逸吓得尖叫一声,却还在念:“南无阿弥陀佛——”
“我让你闭嘴!”
狯岳的脸凑到善逸面前,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念佛?念佛干什么?超度我?”他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幽幽的在善逸耳边响起,“你觉得我可以被超度吗……杀人凶手?”
善逸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拼命摇头,又点头,又摇头,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那你念什么?”
“我、我……”善逸抽噎着,“狯岳,我想回家……”
狯岳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松了手。
善逸一屁股坐回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
他蹲下身,和善逸平视。
“回家?回什么家?”
“桃……爷爷的桃山啊。”
“你没死?”
善逸的哭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