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首的剧痛和头颅失衡的翻滚感似乎还残留在神经末梢。
在视野彻底消失前,那只鬼的鬼话连篇与废物挥刀时的雷鸣混杂在一起,在他的耳内嗡嗡作响。
稻玉狯岳猝然睁开了双眼。
冷汗瞬间从额间冒出,他下意识扼住了自己的喉咙,手指深深掐入脖颈,恍然不觉得痛。大口大口的粗气从喉间喘出,他涣散的瞳孔失神地盯着眼前昏暗的环境。
皮肤之下,颈动脉正以极快的节奏突突直跳。那动静透过紧绷的皮肉和深陷的指腹,无比清晰地传递了上来。
时间在粗重的喘息和心跳的鼓噪声中快速流逝。
直到过了好一会,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更久,那层死亡带来的恍惚才被撕开一道缝隙。
稻玉狯岳愣了一瞬,扯起嘴角。
没死。
自己没死。
那个废物,果然还是那个废物。连砍个鬼都砍不利索。
念头刚冒出来,颈侧却骤然泛起一阵剧痛——
刀刃切入皮肉的声音,骨骼断裂的脆响,视野天旋地转着飞出去……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稻玉狯岳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所以,这里是地狱……吗?
他缓缓松开掐住自己脖子的手,终于晃过神来,本能地左右张望,试图辨认这个陌生而昏暗的环境。
然后,他的视线撞上了一个人。
“……”
不知何时,我妻善逸已经站在了不远处的墙边。
他微微低着头,紧抿着嘴唇。那头即使在昏暗中也显眼的金色发丝垂落下来,却没能完全遮住那双正一眨不眨、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沉默地观看着自己刚刚失态和挣扎的全部过程。
……
……
见了鬼了。
我妻善逸这家伙难不成一起下地狱了?
稻玉狯岳颈侧的肌肉不易察觉地绷紧了,刚刚平复些的呼吸又滞涩起来。
几乎是本能地,他右手猛地向自己后背一摸——
“……?”
手掌按在了柔软的、陌生的布料上,自己用血肉塑成的日轮刀不见了踪影。
稻玉狯岳愣了一下,顶着对面那道注视,他压下情绪,开始快速检查自己全身上下。
首先看到的便是自己的双手——指骨分明,皮肤正常,指甲修剪得整齐,是健康的肉色。
……变回人类了?
他低头审视自己的穿着。
上身是一件深蓝色无袖毛织衫,质地厚实柔软,里面衬着白色单薄内衬,下半身是棕色长裤,脚上套着皮鞋——全是陌生的洋货,看着就不便宜。
他皱了皱眉,开始翻找。
毛织衫没口袋。
里衬也没口袋。
他摸向长裤——
【幸运检定,1D100=19/35,成功。】
似乎有什么东西滚动的声音,但一下子就没了。
可能只是幻听。
他又认真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衣物,最后确定了自己身上只有:一个印着看不懂的弯曲洋文,用光滑纸包裹的长方体硬物;一串自己做鬼时戴在脖子上的紫色勾玉;一张折叠起来的硬纸片。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除了熟悉的勾玉外,自己身上只有这两样莫名其妙的东西,和一身昂贵的陌生行头。
……这是在搞什么?莫名其妙。
稻玉狯岳捏着那串勾玉,指腹摩挲过熟悉的纹路。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几步外静静观察自己的我妻善逸。
“你搞得鬼?”他说出了醒来的第一句话,声音有些嘶哑,是个人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怀疑和探究。
【话术检定,1D100=24/8,失败。】
滚动的声音又出现了,什么鬼动静。
“……”对面沉默。
“……”
两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最终还是稻玉狯岳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不想再和我妻善逸继续这种毫无意义的对视——无论是真人还是假货,要不是情况不明,他现在就该给对面一刀,报了杀己之仇。
稻玉狯岳收回目光,快速扫视四周。
没有窗户,但房间不算暗到伸手不见五指,不知道哪里来的光源让人可以勉强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里看起来像是学习场所,胡乱堆放的桌椅是没见过的款式,但能看出使用时间不短。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设施不知道干嘛用的,跟着那些桌椅一起堆在角落。
唯一显眼的出口是那扇厚重木门,门板上的漆皮斑驳剥落,边缘磨损的严重,说不定用蛮力可以打开。
就在这时,那边一直沉默观察的我妻善逸似是终于看够了。他微微偏了下头,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晃动,然后,嘴唇轻启,用一种平直到几乎没有语调起伏的声音,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稻玉狯岳?”
【心理学检定:1D100=96/33,大失败。】
一边讲话一边直勾勾地看着他,有点像杀他的前兆,难道自己死后还要再被我妻善逸这家伙杀一次吗?
稻玉狯岳皱起眉。
那眼神还在盯着他。
一刻不离的注视,配上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干什么?”他语气不善地应了一声,同时往旁边挪了半步,想绕开那道视线。
那眼神跟着他挪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