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目送他们,几辆马车消失,直到连影子都看不见。
风,吹得更大了,送来悠扬的笛声,是溪颜在吹一曲离别调。
北国的风雪从来不只是风雪,还有他的告别,离别,总是让人伤感。
“欠的债还不少。”一个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这暗弟总是神出鬼没,离别的伤再痛,也不及他话里藏针来的刺痛。
我低声叹:“我讨厌离别。”
“南面的叶子,到底比北面的柔软些。”
暗弟走到我身旁,眼睛投向早已空荡荡的大路:“溪颜最后与你说了什么?”
“只是道别的话。”
“北国风雪依旧…”他小声重复刚才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原来你们早就约定好了一切。”
我心跳漏了一拍,不确定他听到多少,暗弟忽然转向我,漆黑的眼睛直视过来。
“此番过来,倒是我草率了。”
这个话来得突兀,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侍卫长上前提醒。
“王后,回去吧,要起风了。”
暗弟一言不发,默默跟在身后,一起走回王宫。
溪颜走了,此后的几百年岁月里。
听说他在北城建了座白玉楼,听说他的琴声能让九霄鹤群徘徊不散。
只是,虽然听到不少关于他的消息,却再没见过他,我们的故事如一本被时间匆匆翻过的史书。
偶尔也会想起,想起他那句北国风雪依旧,不知是否记得我,是否记得约定。
时间真的会改变一切,包括记忆,包括感情。
明凰出了观星楼,找我不到,一个人闻着药香竟来到药屋。
楚璃一身素衣,正在药园里认真打理药田,她一步步走近,被眼前的一幕吸引住了。
不自觉放轻脚步,在篱笆外静静看着,见过太多锦衣华服的公子。
却从未见过有人能把粗布麻衣穿得这般清雅,对着弯腰侍弄朱砂藤的少年移不开眼睛。
这大约就是一眼胜万年了。
“我倒不知深宫还能养出这般冰雕雪砌的人儿。”
楚璃察觉有人靠近,直起身回头望去,一滴汗水滑落。
只见一个华服女子站在不远处,目不转睛盯着自己。
“可是五夷女君?”他一愣,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沾着泥的手还捏着半片枯叶。
“未来诚不欺我。”明凰望着楚璃那双干净又明亮的眼睛,忍不住赞叹。
“想不到打理药田的药侍都这么好看。”
说这话时,一双凤眼毫不掩饰在楚璃身上流连,从被汗水浸湿的衣襟,到沾着泥土却修长如玉的手指。
楚璃见她这么说也不生气,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早已习惯被人称赞容貌,笑了笑弯腰拿起水壶给旁边的白芷浇水。
“听闻女君擅长炼药?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没有过分讨好,话语谦逊有礼,让人听着十分舒服。
明凰觉得楚璃和以前见过的那些男子都不一样,忍不住想要了解更多。
“炼药之事,略懂一二,指点算不上,不过,在此之前,我倒是想先了解一下,你这等人儿怎么会在这打理药田?”
楚璃并未回答,明凰见他清澈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意。
模样不像普通人,眉眼又与黎九五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黎九五是锋芒毕露的帝王,眼里总凝着化不开的冷意。
楚璃是一块雕琢完美的璞玉,眼睛像初春刚解冻的湖水。
寻常人见到陌生人闯入,多少会有些惊慌,可眼前人不见半分慌乱,一个猜测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