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看懂他为何要与我一步一步走上来了。

九十九级台阶，就像往后数不清的日日夜夜，有人陪着走，再高的地方也不会觉得孤单。

远处，楚王举起酒杯遥遥相敬，归一道人掐指轻笑，老神医抹了抹眼角。

黎九五勾住我的小指，一起坐到宝座上，眼里是只有我能读懂的温度。

“很高，是不是？如果是一个人…”

九重宫阙，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若是孤身一人站在这里确实很孤独，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现在我们是两个人了。”

“是的，再美的山河，有人一起共赏才不算辜负。”

说着望着我的眼睛，狡黠道：“你说过新婚夫妇要共饮合卺酒…”

“你这是要逃席？”我挑眉看他。

“早备好了。”

黎九五笑得狡黠，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取出个酒壶，然后又摸出两个小巧的玉杯。

“就着这万里江山，比在殿里被那群老臣盯着强。”

嫁衣与墨袍的下摆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金线更亮些。

酒杯相碰的瞬间，远处突然升起万千盏孔明灯。

他的眉眼温柔得不可思议，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

“你看，江山为聘，我给的起，但我要的，从来只是…”

“我知道。”伸手按住他唇瓣，上面还有点点醇厚的酒香。

黎九五的未尽之言化为温柔，我知道要说什么。

只是他要的答案，早在一起走上九十九级台阶时，就已经写在彼此交握的手心里了。

高台上的风比下面更急些，登基大典、朝臣觐见、祭天之礼、万民欢呼……

等到一系列繁琐流程搞完，天都快黑了。

只剩下最后的拜堂之礼，这场盛大的典礼就要圆满结束。

一切是那么顺利，我既激动又忐忑，经历这么多风风雨雨，只希望最后不要再出现任何差错。

一整天繁琐的礼仪，发间的凤冠重得让脖颈发酸。

“累了？”黎九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广袖垂落悄悄勾住手指。

我偷偷打量他，墨袍衬得他肩宽腰窄，额间有细密的汗珠。

想来这一整天，他比我更辛苦，笑着摇头，垂珠在眼前晃。

“就是觉得太顺利了，反而…”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大婚之日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连自己都觉得矫情。

黎九五却笑了，气息吐在耳畔。

“什么时候你也信这些了？有我在，天塌下来也砸不着你。”

是啊，有他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放心，我们成亲，溪颜不会再来搅局了？此前我已经见过他了。”

黎九五假装替我整理凤冠，凑近耳语。

我正诧异想问，已经走到大殿门口了。

礼官开始唱诵贺词，三十六对鎏金宫灯次第亮起，照得殿内金碧辉煌。

大殿上首，早已设好的尊位，归一道人、黎城和楚王一起坐在上面。

看到楚王我感慨万千，看样子，黎九五和黎城最后还是原谅了他。

或许是因为血浓于水，或许是因为经历太多离别，更加珍惜唯一的亲情。

或许觉得再计较也没意思了。

这场世纪大会，各方势力齐聚一堂，曾经的盟友与对手，该来的人都来了。

我甚至看到了以前北国的伊夫人，她随她哥哥坐在北国使臣那里。

唯独最害怕的两个人没见到身影，丝竹声忽然高昂，礼官拖着长音喊吉时到。

大殿里，红烛高燃，一片喜庆。

和黎九五并肩而立，红色的吉服流动霞彩，黎祁扬声高喊。

“一拜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