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倒是美,几年前在晋城,她趴在你背上时,我当时也在想,我们身份对换一下就好了。”
“世上没有如果。”
“叫我过来就是说这个?”
溪颜往四周望了几眼,停在王座后光明正大的牌匾上。
“你这帝位来得并不光明。”
“有些病,非猛药不可医,天下大势,分久必合,你知道自己输在哪里吗?”黎九五放下茶杯。
溪颜心中一动,本能想到对方最擅长的事情。
“不会医术?你能救她,而我不能。”
黎九五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
“你错了,你输就输在,这一百年里都在思考,而我,在准备成败,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帝位也不是坐在金殿上等来的。”
简单的一句话砸在溪颜心头,脸色也跟着黯然几分,因为说的是事实。
“知道最厌恶你什么吗?总知道怎么诛心。”
黎九五没回话,顿了顿没有放过溪颜,又继续强调。
“你知道她会来,却没有保护她的能力,世上最无奈的事,就是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真正的强者是提前预判问题,并扼杀在萌芽里,而不是发生后再力挽狂澜。”
溪颜沉默了,但骨子里的骄傲又让心底无法完全认输。
“你以为你赢得光明磊落?!你借用了未来的纯善!她每走一步,给你带来的都是优势,有多少是她无意为你铺垫的?没有她,你能不费一兵一卒就收服西大陆?她,才是你真正的棋子。”
“未来从来都不是我的棋子,她是我的妻子,我与她本就是一体,我们目标是一致的,她助我,便是助自己,恰好也成就了我,明日之后,将迎来太平盛世,而她,会与我共享万里山河。”
黎九五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又顺理成章。
是一种灵魂的契合,是一种本能的相辅相成,是在成就使命,而自己也只是实现使命的载体。
说完直视溪颜双眼,表情放松一瞬:“你复国,不也是靠得她?”
溪颜拿起茶抿了一口,茶水入口,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如此刻的心情。
“若不是这个,你以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顿了顿语气转为平静,掀起眼皮看了眼对面的人。
“说吧,国书都签了,叫我过来做什么?”
黎九五执起鎏银茶壶,为溪颜续上七分茶水,动作自然。
此刻,好似两人不是宿敌,而是久别重逢的好友,再抬眼时,已经完全不同,眼神格外认真。
“国书虽然签了,但你手底下那些城主的臣服之心却没多少,明天诸王觐见,你要当众表态,因为未来不愿见我从救人的医者,变成杀人的帝王,四百年后,她是你一个人的,你的孩子也会一生无忧。”
政殿再次陷入沉默,黎九五观察溪颜的反应,眼前的人又陷入犹豫,继续道。
“信你也看了,五夷的男君已到兴城,据我所知,他们只有三百年寿数,你的孩子才三岁吧?而且,未来还跟他们有牵扯,你确定我们还要继续斗下去,让别人趁机带走她?再伤害你的孩儿?”
“你在威胁我?”
溪颜握紧茶杯,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从容拿起,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荷包。
几丝头发调皮跑了出来,是她当年赠予的。
黎九五注意到这个动作,言辞犀利,加大说服力。
“天下一统,未来想要的,不过是安宁,我答应过她不再有战火,你应该知道,她一失望就喜欢乱跑,无论是去五夷,还是和宸云去异维世界,都不是我们能追上的,还有,你真不为你儿子考虑吗?”
这句话彻底击垮溪颜的心理防线,守在溪麟身边陪着长大。
本以为只要继续等待,十年,五十年,甚至一百年都可以。
谁知黎九五会如此小心,如此霸道,嘴角勾起不甘的冷笑。
“我若不答应呢?”
“溪颜,你不会,因为你知道,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黎九五平静与他对视,慢慢拿起茶喝了一口,动作优雅,第一次直呼其名。
很久之后,溪颜问:“她同意吗?”
“这些未来不需要同意,这是男人之间的事。”黎九五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