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祁不欲再听,抬脚就走,走到门口时,又传来溪颜的声音。
“告诉黎九五,这份礼,他可要接好了,接不好我还是会抢的。”
处理完一切,溪颜挥退左右,独自一人来到乐房。
乐房里摆满各种乐器,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可还是一眼就看到角落里,那把沾满灰尘的唢呐。
走过去拿起唢呐,擦拭干净上面的灰尘,把唢呐凑到嘴边疯狂吹起来。
第一个音冲出来时,不放心他的布布跟到门口吓得后退一步。
这不是乐曲,是呐喊,是哀嚎。
唢呐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高,整个乐房,都被疯狂的唢呐声笼罩。
溪颜吹得用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一般。
门外当值的侍卫面面相觑,却无人敢进。
这一刻,他们高高在上的北王,像一个被命运捉弄的普通人。
布布担忧站在乐房门口,望着那个疯狂吹唢呐的背影,眼泪流了满脸。
箫夫人这时也来了,从未见过这样的溪颜,慵懒从容的王,此刻像个疯子一样吹唢呐。
最后一个音戛然而止,溪颜踉跄一下,唢呐掉在地上。
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滴落在地的水不知是汗是泪。
“公子。”布布怯生生递上手帕。
“好听么?”溪颜没接,忽然低笑起来,眼神比北国的雪还要冷。
没等她们回答,直起身抹了把脸,又自言自语。
“这是丧曲,去把那件绣金凤的嫁衣找出来,贺礼总要给些惊喜。”
走出乐房时,太阳刺得眯起眼,南方的天空,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称帝之日将至,溪颜算着日子,踏着最后一丝光,提前来到兴城,秘密约见了黎九五。
日落的暮色竟然不红,天边的残阳是白色的,非常耀眼的白光。
让人很想去天边看看,云层后面到底是什么那么亮。
溪颜红衫衣摆拂过石阶,难得披了件黑色斗篷,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模样。
走得也轻,没有惊起一粒尘埃,宫门处的守卫见到他腰间的玉佩,连问都没问就放行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黎九五特意安排的,把一切都算得明明白白,连对手的反应都纳入棋局。
政殿,烛火摇曳,侍卫通报溪颜已到门外,黎九五负手而立,眼神晦暗不明。
“让他进来。”
溪颜踏入时带进一阵晚风,在黎九五十步之外站定,这是第二次来这里。
“你来了。”
黎九五转身,语气像昨天才刚见过面,烛火的阴影投在棱角分明的脸上。
溪颜摘下斗篷,眼神如刀。
“明日是你称帝的大日子,我怎能不来道贺?特意撤去所有守卫,是怕人看见九五之尊与情敌私会么?”
黎九五凝视他许久,忽然笑了,只是未达眼底。
“半年未见,你还是这般言辞锋利,坐吧,虽然是两敌相见,但也没必要站着说话。”
溪颜也不客气,率先落座,桌上一壶清茶,两只银杯。
黎九五望着眼前的溪颜,心里不知是喜是悲,没有往日的敌意。
溪颜也不再拿话刺激人,对方的每种情绪都能看懂,唯独此刻的觉得陌生。
“很少见你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以为你此刻该志得意满才对。”
黎九五端起茶,毫不掩饰回答。
“我在想,我们俩身份对换一下就好了,这样我就能用你的身份打一手好牌,和未来在一起千年、万年。”
溪颜直接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