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摆不定,休缘侧卧着,小手攥着被子,嘴角还挂着甜笑,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开心事。
元昭像个小大人似的平躺着,一只手还握紧拳头,倔强的样子像极了黎九五。
当初离开时,尚在襁褓啼哭,如今竟长得这般大了,眉眼依稀可见我的神韵。
身后传来脚步声,楚璃执着一盏油灯立在门边,玉簪束发,清俊面容忽明忽暗。
岁月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依旧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只是比之前更稳重了。
“楚璃,谢谢你。”我转身看向他,声音融进夜色,“把他们照顾得这么好。”
楚璃放下灯盏,走到床前为休缘掖了掖被角。
又在两个孩子额上摸了摸温度,动作熟稔得做过很多遍。
“照顾的再好,没有母亲在身边,终是不够圆满,现在你回来了,也算不错。”
我注意到床头摆着个褪色的布老虎,是走前亲手给元昭缝的,如今布料已经磨白。
“这些年他总要抱着你从前缝的布老虎才肯入睡。”
楚璃拿起布老虎笑笑,见两个孩子睡安稳了,才问。
“这些年你去了哪里?当初不是说三年就回来吗?怎么一晃,就是这么多年……”
三年之约,恍如昨日,却已是沧海桑田。
回来后,其他人都没问过我究竟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都默契避开这个话题。
没想到,唯独楚璃,直截了当问出最想回避的问题。
放下床的纱帐,和他走到外面的露台处。
月光下的露台,空旷又寂静,仿佛能装下所有的心事。
“说来话长…一开始是在复活岛,找了两年都没找到甘木,本来打算回来,却意外碰到五夷的女君,她为她母亲研究出千年不死药,她母亲死了,药给我吃了。”
回想复活岛那段日子,此刻的安宁,是多么来之不易,多么梦寐以求。
想着想着就笑了,接着又变成苦笑,不堪回首的那种。
“可是,我太急了,没准备好就把药吃了,结果身体太弱承受不住药性,直接昏死过去,前不久才醒过来……”
楚璃听了也唏嘘,然后露出了然的神色,轻轻叹息一声。
“难怪溪颜和你的续命灯停住,他就以为你死了……”
我一阵懊悔,突然攥紧栏杆。
“早知道那会,应该先回来再去五夷,守住黎阳,估计她就不会死,溪颜也不会打,也许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
“莫要内疚了,一切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平安归来才是最重要的。”
月影斜斜,把楚璃的影子投在地上,温润如当年模样。
“进去吧,夜里凉。”
说完悄然下了观星楼,我望着他背影眼眶发热。
真的很感谢楚璃,至死不渝的友情不逊于任何一份爱情。
这世上,什么东西都会过期。
爱情会过期,承诺会过期,药会过期,连纸上的字都会过期,唯有友情不会过期。
人和人之间最舒服的关系,是可以很久不说话,也可以随时说话,且都还如最初的模样。
溪颜最后还是回了北国,浴血奋战夺来的晋国城池,又被他拱手还给了北唐昊。
两年的征战像一场打着玩的笑话,不过,带大军一路北上时。
除了夜琼这位昔日旧友管理的五座城池没动,其余城池,皆被更名为北国的土地。
士兵们将一面面绣着酉字的旗扯下,换上北国玄鸟图腾。
溪颜当着所有人的面大手一挥,宣告所有城池重新归属北国。
那些盼复国的老臣们见了喜极而泣,这场仗对于支持复国的朝臣们算是赢了。
可对于溪颜却输了,回去的路上,又开始实行无为而治那一套策略。
挨个任命手下的大将们治理各大城池,自己心安理得带着搜刮来的财宝回了北城。
不知道九泉之下的夜辰看到这一幕,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为酉国江山呕心沥血,最终却换来这样的结局,不过也是没办法,谁让他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