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布布端着早膳立在门外，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公子？”

“撤了吧。”他说。

布布一怔：“可你…”

“我说撤了！”

等布布再见溪颜时，已经换下一身红衣，穿上冰冷的戎装。

盔甲在身，又变回那个意气风发的王。

“公子，你这是…？”

溪颜头也不抬，束发的银带泛着冷芒：“传令三军，午时出征。”

布布倒退两步撞在门框上，消息像野火燎过王城。

踏出殿门时，箫夫人提裙赶来，溪颜走到她面前，取出一卷布绢塞到手里。

“我此去若不回，你携溪麟继位。”

不等反应就走了出去，箫夫人展开绢帛，传位书上字迹还是湿的，显然是连夜写的。

不敢相信，急忙追过去从身后抱住溪颜，哭着哀求。

“有必要打吗？或许未来只是病了，好了自然会回来。”

箫夫人不想他去冒险，害怕会一去不回，溪颜抬手抚过眼前挂着泪的脸。

“去年生辰，你送我的衣里藏着镇魂符，就像现在，你明明知道她回不来了。”

拇指抹去眼下要凝未凝的泪，一点一点掰开箫夫人的手。

“我很惜命，三年前剜心取血都没死，如今更不会…但既然她死了……我留这个世界也就没有任何意义，只恨当时没强行把她留下，愿倾江山换卿命，不教人间留孤坟。”

城楼下传来军队集结的马嘶声。

溪颜望着眼前的美人，忽然觉得掌中温软不如刀剑来得踏实。

头也不回走向等候的军队，再次发动战争。

一年前战事结束，宸云无事就去了新大陆。

这会收到溪颜开战的消息，也顾不得其他的事，恨不得插翅飞回晋城。

船刚靠岸就跳下船板，脚步一顿还没站稳，竟在码头意外看到一个很久不见的身影。

“穆轩？”

那人闻声回头，四目相对，宸云眯起眼睛，注意到他身后停着几辆满载货物的马车。

伙计们正忙着把印有穆家徽记的木箱搬上一艘西行的商船。

穆轩焦头烂额，眼下挂着两片青黑。

一年前回来后发现东大陆乱成一锅粥，正抓紧时间把生意转移到西大陆。

但是一年了，还不见未来回来，去五夷的消息只有自己知道。

这会看到宸云，犹豫一下，抬手示意伙计继续搬运，立刻朝他走去。

“宸云，你……”

穆轩欲言又止，话说到一半又停住，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宸云这会赶时间，满脑子都是溪颜开战的消息，实在没心思跟他叙旧磨叽，不耐烦问。

“听说你这两年，去海上找明珠了。”

穆轩脸色一黯，被戳中痛处，这是最后悔又最庆幸的一件事。

咬了咬牙，又不敢说别的，只吐出一句话：“你去五夷看看吧……”

宸云听到这话感觉莫名其妙，见他眼下青黑一片。

原本丰朗的脸也凹陷了，人还变黑好多，显然这些日子并不好过。

想起传言说穆家正在将产业西迁，看来确有其事，东大陆的局势竟已严峻至此。

心下更加着急，转身就要离开，声音比海风还冷。

“我没空听你打哑谜。”

穆轩突然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等等！你根本不知道...”

话音戛然而止，被自己的冲动吓到很快松开手，宸云也很纳闷，这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了。

“五夷的云海茶快谢了，漫山遍野的粉白，现在去看，或许还来得及。”

穆轩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又不敢直接说实话，只能找其他借口提醒。

“东家，最后一批货已经装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启程？”一个伙计小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