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溪颜起身要走,忽然拽住他的袖角,动作快得不像产后虚弱的人。
“只是…大王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暮风突然变急,溪颜看着袖角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发愣。
“每月十五…来华南宫用顿晚膳可好?就当…让麟儿记住父亲的模样。”
萧夫人松开手,望向窗外快凋尽的春海棠,暮春的花落红满地。
溪颜弯腰抱起孩子,眸色深了几分。
“好。”
这个字脱口而出时,自己都怔了怔,怀里的孩子不知何时醒了。
忽然睁开眼,漆黑的眼仁里倒映他错愕的脸,眉眼像极了他。
一双眼睛纯净得刺眼,丢下好好休养几个字,直接落荒而逃。
溪颜给了箫夫人身份,让她成为华南宫的主人,给了无人敢轻视地位。
给了权利,可以调动北宫的一切资源,为溪麟的成长铺路。
却唯独没有给爱。
暖炉熏香,纱幔低垂,箫夫人看着晃动的帐幔,一滴泪坠在婴儿眉心,又迅速用袖角拭去。
“不哭。”抱起孩子哼起摇篮曲,话轻得只有母子俩能听见,“你父王心里有座坟,葬着未亡人。”
忽觉这些纠缠多年的执念,随产后的血水一同流尽了。
原来有些东西不必戴在头上,就像有些情意不必说出口。
殿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传来的鸟鸣声,在提醒春天已经过去了。
垂眸抚过孩子细嫩的脸,睡得很香甜,那双眉眼像极了溪颜,连睡着时蹙的眉头都一模一样。
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低头在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窗外还剩最后一抹霞光。
“娘亲有你就够了。”
这个孩子是生命的全部,也是以后生活的动力,或许,得不到他的爱,是一生的遗憾。
但孩子又是一生的荣光,意难平还是得平。
“我很满足……一见倾心未免孟浪,细水长流太过寻常,我只想停在初次看到你父王回眸的那个瞬间。”
窗外,微风渐暖,吹散凉意,风卷起最后一片花瓣悄然远去。
离开萧夫人寝宫后,溪颜往未来阁的方向走去,手里不知何时攥紧一撮青丝。
跟在身后的布布记得,那是两年前,那个女子拿了半数命坐船离去时,留下的唯一东西。
“公子…”布布试探性喊道。
溪颜没有回应,只望着远方出神,记得她最喜欢站在外面看山,说北国的山比别国的更有气势。
下雪那会,总爱披着那件白色狐裘,长长的黑发飘扬,美得不像凡间的人。
“公子?”布布又唤了一声。
溪颜回过神,来到未来阁门前。
守卫见到他,立刻拱手,溪颜挥手让他们退下,独自推开大门。
阁内一切如旧,连床上的被子都洗好没换过,坐到床沿上。
依稀还记得她说,北国的天真是太冷了,需要爱妃暖床。
然后,把三位夫人变成了她的爱妃,晚上轮流陪着睡。
那会自己说了什么?跑到她跟前提议带自己一个,理由是男人阳气足,身体更暖。
谁知她欢喜跳下床,满口答应,边拍手边说好啊好啊,不要弟弟一起做姐妹吧。
现在想起来都还会黑脸,自己的颜面就这么被侮辱了,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人。
“大王。”身后传来伊将军的声音,“晋国边境传来消息,夜辰死了,夜琼继位,酉国大乱。”
溪颜猛地转身:“确定吗?”
“十有八九,探子正在核实最新情况,应该不假。”一众大臣跟在后面答话。
以前跟着老北王的老将军提议。
“大王,趁此大好机会,彻底复国,把属于北国的地盘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