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里外,宸云看见临阳城的火光将夜空染成赤色,感觉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熊熊大火吞噬了临阳城,也吞噬了休灵、夜辰和戎狄。
半个天空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火势太大,城外等候的几万酉军,得知夜辰身死,逃的逃,救火的救火,开始树倒猢狲散。
当戴渊和宸云赶到临阳时,整座城已被火海烧透,冲天烈焰把黎明的天空染成血色。
“不!”宸云从马上跃下,就要冲向火场,被戴渊死死拉住。
“将军!进去就是送死!”他双目赤红。
“休灵将军,是我害了他…我,能力不足,如果早点识破夜辰的诡计…”
宸云痛苦捶地,最终闭上眼睛。
“休灵选择了他的结局,救了全城百姓,带走了夜辰和戎狄,也结束了战争。”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当最后一丝火苗熄灭时,宸云带人进入废墟一样的临阳城。
在城楼上,发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虽然烧得面目全非,但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因为手里握着一串佛珠,是休灵常用的。
另一只手心包裹了一块烧黑的元国玉佩,应是黎阳送的。
宸云握紧玉佩,痛色在眼底蔓延,取下披风把休灵扶起盖好,露出身下干涸的绝笔血字。
『宁作焚城骨,不为屈膝奴。』
戴渊跪在地上,拾起一颗颗断珠,捧在手心发抖,堂堂正正的男儿,这一刻泪如雨下。
远处,幸存的临阳百姓自发聚集,向化为焦土的城池跪拜。
风卷起灰烬,如无数纸钱漫天飞舞,祭奠休灵与同殉的死士。
那个误入红尘的谪仙因为一个承诺从此消亡,几百年的光阴弹指即逝,走得时候招呼都不打一个。
而这场历经近两年的烽火狼烟,终于用生命结束,没有赢家,都输得一塌糊涂。
战事止息的那日,北唐昊站在收复的城楼上,抚过触目惊心的箭痕。
忽然觉得这场胜利轻飘飘的,像片抓不住的云。
两年的厮杀,失地收复了,可休灵没能回来,代价太过沉重,黎阳那边还不知道怎么交代。
两人情投意合,黎阳还怀有身孕,如今休灵永逝,他不敢想。
只能把消息一压再压瞒下来,不敢告诉她这个噩耗。
“黎阳……”宸云欲言又止,铠甲下的手都在颤,都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北唐昊沉默,至今记得休灵最后的样子,即使素衣染血,却仍笑着叫他放心。
总兵带最后一批百姓撤离战场时,休灵曾把一个乌木箱子交给他。
“这是休灵将军走前托付的,说要转交给元国黎阳公主。”
北唐昊接过,箱子不算重,却压得心头沉甸甸的,与宸云对视一眼,掀开未上锁的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叠信笺,每一封都写着黎阳亲启,却再也没机会寄出。
字迹清秀,越往后越潦草,像是执笔之人已力不从心。
除此之外,还有几件孩童的玉器玩偶,小老虎、小兔子,都小巧玲珑。
宸云拿起一个憨态可掬的小玉马,说不出话,都知道,这是休灵为他未出生的孩子准备的。
可惜,一切都成了奢望。
箱子的最底层,放着休家的东西,一些是休灵的贴身之物,一些是休家世代相传的珍宝。
宸云沉默好久,最终只低声道:“……他早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再瞒些时日吧。”北唐昊含泪合上箱子,指尖都在抖。
酉国自夜辰死后,虽然有夜琼继任酉王,但各地城主和财阀盘根错节,早已对他们心生不满。
两年的战争损耗,加上强力人物消失,夜琼尚未坐稳王座,各地城主就蠢蠢欲动。
开始明目张胆扩充私兵,割据一方,整个酉国陷入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