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木刀破势而出,结结实实地劈在了本就腐朽脆弱的门板上!
本就无人修缮的门扉哪里经得起这般力道,顿时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半边门板“哐当”向外倒去,扬起一片蒙蒙尘土。剩下一半可怜兮兮地吊在门口,随风嘎吱嘎吱摇动。
遮挡消失,僵立的金桃小妹和段灵隔着飞扬的碎木尘土面面相觑。
被戏耍的金桃小妹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双手死死抓住扫把,嘴唇嗫喏。沉默对峙了半晌,她才动身,认命去端盘子洗桃。
但时至此刻,段灵又开始闹幺蛾子。她抬手阻拦,轻“诶”了一声,迅速且不容置疑地护住金桃,猛地摇头拒绝说:“你别动,我自己洗。”
说完,段灵想了想,又口齿清晰地补充道:“你不干净,我比较介意。”
金桃小妹:“……”
她火冒三丈地走了。
多年无人打理,府中其余水井早已干涸见底。目前能用的,似乎只剩下最开始的那个偏院角落里狭小幽深的细脖子水井。
青年段灵单手托着金桃,老太姥遛鸟似的步调散漫随意。她漫不经心看妇人艰难地俯身,用黄麻井绳费力吊起木桶,打上满满一桶黑乎乎的水。
实在是脏得很。
见及此,段灵脚步顿住,狠狠皱眉。她正对着泛起波纹的木桶水面,不加掩饰地嫌弃道:“这难道不算是你的洗澡水吗,人怎么能用?你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话音落下,段灵眼睁睁看到金桃小妹的头上冒出了火,可能已经气疯了。
对方猛地转身直面段灵,面色青白诡异,一双眼死死瞪大,红血丝几乎要迸发出来。她口舌漆黑,咬牙切齿,面容狰狞地从口中幽幽挤出字眼道:“将军,你莫要欺人太甚!”
身处一旁,浑不在意对方杀心暴起的段灵耸了耸肩,把塞到胸前的木刀拔起,随手向下一抛。
金桃被戳在刀柄上,破了皮,流淌出淅淅沥沥的粉色汁液。桃身安安稳稳挂在上面。
果然她还是不太习惯这副身体,只好暗暗捣鼓了一下。段灵伸出仅有的左手,比了个“你过来啊!”的手势。
然后不讲武德,抢先出击!
青年蛰伏已久,动手一击即破。转瞬便死死按住妇人的脑袋,猝然将她按到了水桶里!
水花四溅,黑水泼了满地,也洒了段灵一身。但她浑不在意,单手稳如磐石,将仍在拼命挣扎的头稳稳没在水中!
青年面上依旧是那副百般聊赖的轻松样子,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吐出的话却尤其残忍:“正好,我还想着怎么才能找绳子把你吊下去呢。你自己准备木桶,这倒方便多了。”
她的动作太快。
金桃小妹猝不及防,大睁着眼,一时目眦欲裂。她拼命挣扎着,踢腿扒桶,死死扒住桶沿,指甲深深嵌入木刺,捅出大块大块的血。
但段灵的力度太大了,站得宛如泰山。任凭金桃小妹如何挣扎,她竟纹丝不动!没过多久,对方挣扎的力度减弱,缓缓停止了动作。
段灵一松手,将木桶踹翻。
手下妇人面容青白,已经没了声息。
段灵站在原地,衣袍随着风飘荡。她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口说:“吃了金桃,就要去你的仙宫,成为你的侍从吧。”
话音落下,府邸内天色骤变。云风并起,竟显夜妖之象。
那地上的妇人尸体如气球般萎缩干瘪,只剩下浅浅一层皮。与此同时,府邸的边缘泛起黄沙风雾,向内扑进。眼前,幽深的腐烂黑水从井中迸发。
像是主掌此地的仙神暴怒。
段灵总算是笑了。
她单手撕开金桃的皮,放在嘴边囫囵咽了一口。
齐肩而断的右臂冒出骨茬,血液喷溅,伴随着瘆人的“嘎吱嘎吱”声,飞快生长出整块骨骼。经络与皮肉攀附延长,如白蛇绕骨,将它层层包裹。最后皮囊一盖,变作完整的右臂。
肤色比其余部分白,段灵好奇地攥了攥拳。五指顺从屈展,皮下青筋透出。
不错,很满意。她再抬头,看向一片混沌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