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桃娘,可不是个积德行善的好仙人。
修补残躯,枯骨生肉。
从无到有,残魂重生。
改天换命,逆反阴阳。
忤逆天道,乖舛伦常。
肆意施为,必遭反噬。
步步凶险,行路迷障。
具光天邪用以引诱金桃娘的饵,从来不是貌美的卫家小儿。
费尽心思,吞生化灵。将秦飞双囚困于王盛庄【金桃娘家府所在之地】,不昔以供奉自己的血脉亲缘为引,一点点修补秦飞双的身体,目的从来只有一个。
夺舍。
只有对即将占为己有的新屋,才会试图精心修缮,唯恐留下瑕疵。只有对需要长久使用的器物,才会计较每处损伤,务求完美无瑕。
若只是如三九一般当做祭品,又何须这般大费周章?
夺舍之事,实在有迹可循。
段灵想,这王盛庄的府邸瞧上去可并非寻常门户,必定身家富裕且负有官职。这般人家,怎会允许待嫁女儿天南海北的跑商?
金桃小妹话中对阿姊外出经营的怀念,反而坐实了金桃娘夺舍的事实。
【阿姊】获得的那一个能去天南海北的跑商的健壮身体,是从何而来,实在早有预见。
段灵捏着第一个黑仙桃时,就早料到了对方的谋划。桃子的效用,当然不止修补身体,也能将她从头到尾都浸染上金桃娘的印记。
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黑赤白青黄。
水火金木土。【相克之序】
推动夺舍仪轨的进行,侵蚀秦飞双原本的魂魄,如石像上蔓延伸展的尘泥苔藓。
段灵对此心知肚明,却依旧一口一口,将那些桃子尽数吃了下去。不止是因为此刻她别无选择,也是因为她另有打算。
身处传承悠久的秦净山一脉,段灵却从未学过任何玄奥术法。符箓阵法、咒诅毒蛊、祝由祈安、驱神驭鬼——全都一窍不通。那些在旁人看来华丽诡谲、威力无穷的手段,总与她隔着无形的屏障。
于是魂魄层面的攻击、污染与夺舍侵蚀手段,对她来说都是防不胜防的阴毒伎俩。
但她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她御法不擅、术数不精,却唯独擅长一件事——杀人。
并非比武进攻,也不是退敌自保,是杀人,也仅是杀人。秦净山后是一片绵延不绝的原始森林,段灵常常孤身深入其中,流浪躲藏。
她在河边见过熊,也徒手抓过原矛头蝮。
【此处不可以写违法犯罪的,大家可以自己理解一下ovo】
没人能质疑她在搏杀上的天赋。利用环境与一切条件去毁灭对方的能力,是野兽一般的直觉。
一力破万法。
当体术的力量被发挥到极致,大多数花哨的术法往往只是苍白无力的慢性杀人。
但只有亲自找到她的兰宥牟清楚,段灵对天赋远远不止于此。
那腥臭粘稠的井水蔓延到脚下,非牛顿流体一般滑动。水中爬出一个仿佛融化了大半的女人轮廓。她不像活人,焦黑与惨白在皮肤上交织,皮下内脏如寄生虫一般鼓动。
她伸出顿错的臂膀,环抱住秦飞双的双膝。唯一还算完好的脸半边哀恸,半边痴狂。眼胃下垂,眼珠暴突。一边痛苦,一边贪婪。
段灵站着没动,甚至没去看对方在做什么。
她的眼睛已经变作如桃金娘附身纸人时一般的淡金色。一张脸安静宁和,几乎有些俯瞰众生的慈悲神性。
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祇,垂眸瞥见脚边污泥中挣扎的虫豸。
金桃邪神自污浊与怨念中疯狂扑来,想要将这位窃取了金桃的少年将军拉到仓皇的人间泥沼。凡人无数渴求憎恶与恨,都攀附在日复一日闭目的神像上。香火砰然烧起,欲望比爱更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