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你在那山洞中可见过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想起这孩子在梦境中已饱受折磨,九方把后面的“魂魄”二字憋回去,改口道:“一模一样的人?”
徐承宗重重点头,然后指着自己的脸,颇为兴奋道:“鬼!好鬼!承宗喜欢!”
九方扬了扬眉,方才害怕吓着他,没想到,他跟这“鬼”玩得挺好!
残缺的魂魄不入诡域,直至本体消亡,三魂七魄归一鬼门方能打开,徐承宗那一缕智魄竟真在小苍山,如此,这孩子说梦见冷泉之中的情景那便说得通了,只是他不知道,那不是梦,而是他魂魄离窍亲眼所见。
可跟一个小傻子,这些八成解释不通。
见他转瞬又失望垂眸,九方问:“你怎么了?”
徐承宗闷闷道:“承宗,想好鬼。”
九方笑道:“你睡着后不是能见到他?”
徐承宗扁着嘴摇头。
是呢,九方终于反应过来,哪还能在魂魄出窍,见第二次?
他的魂魄意外飘至冷泉是因为他的智魄在冷泉,离体的魂魄越残缺越可能忘记来处,孤单的一道智魄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虽在人间四处飘零,但与肉身之间的羁绊是在的,与其余三魂六魄相遇,就如同被栓了绳,足以被拉回来。
也就是说,自那日徐承宗的魂魄飘去冷泉,他的智魄便跟着回来了。
即便缺了一魄,剩下的魂魄不稳固,飘出体外去这种情况也并不多见,况他的智魄已然归来,虽不能自行融进他的魂魄,但至少能使他的魂魄稳固下来,不会再飘离体外,自然他就再见不到那只“鬼”友了。
“你跟我出去,我把那只鬼找来陪你玩,好不好?”
徐承宗那一双眼眸噌地就亮了,抓住九方的衣袖就要往外跑,又被拽回。
“先不急。”残魄天南海北随处乱飘,多年过去,所见所闻与本体全然不同,一旦归位,两边的记忆便会产生冲突,届时还能剩下多少尚未可知,说不好他连自己的爹娘都不记得了,“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回答得好,九姑姑就带他来。”
徐承宗乖乖坐好,“问题。”
琢磨片刻,九方问:“你方才说,我晒太阳醒了?可我躺在山洞中躺得好好的,是如何跑到外头晒的太阳?”
徐承宗往外一指,“鸟!”
然后低头掰着手指,可数来数去也数不清,最终苦恼地吐出一个字:“多!”
九方猛然想起那日在棺材铺里莲生说的话,归来不见她人,只见几根杜鹃的鸟羽飘在水面上。
“杜鹃鸟?我是被一群杜鹃弄出去的?”这就不可思议了。
见他点头,九方又问:“杜鹃鸟怎么会飞进山洞?”
徐承宗拍拍胸口,“承宗。”
“你招来的?”这就更难以置信了。
民间不乏有擅口技者,各种野禽牲畜的声音模仿得微妙微妙,更有甚者能与之交流,若训练得当还能令其登台卖艺,以此营生。
可冷泉深处小苍山之下,无论是声音亦或是气味都难传出去,这孩子究竟是以各种方法唤来的杜鹃?
“你是怎么将鸟儿招来的,可否演示一遍让我瞧瞧?”九方问。
徐承宗双手合十,虔诚道:“漂亮姐姐,冷,神鸟,帮忙。”
九方耐心地等,可许久过去少年只是眨巴着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没了?”九方诧异道:“你就说了句神鸟,帮忙,那些鸟儿就听话地飞来啦?那你爹娶九姨娘那会儿,城里飞来了好大一群杜鹃……”
话还未说完,徐承宗又似受到了巨大得惊吓,浑身一抖,脸色唰地就白了,然后紧紧抱着自己的脑袋,瑟缩作一团,半晌儿带着哭腔道:“坏鸟,不听话,坏鸟!”
还真是他招来的,可那道不知出自谁身也无从追究的桑鸠气息……
九方再次将眼前的少年打量了一遍。
秋棠那一丈高的魂相突地自脑海闪过,九方不由得眯了眯眼。
嘶,让她再好好捋捋。
这几日闲来无事,常跟着莲生在云音楼里混吃混喝,自得知她“斩魂”的身份,那小狐狸一张嘴便整日在她耳边叭叭个没完,轶闻趣事着实听了不少。
说南方的某个海岛上生活着一支桑鸠部落,族长姓杜,某日那族长的小女儿救了一位遭遇海难的貌美郎君,并偷偷将人藏在了岛上,二人日久生情,郎有情妾有意,原本是一段佳话,奈何这姑娘是地精啊!
自古来地精与普通人类结为夫妻那是万万不被允许的,为了跟情郎在一起,这姑娘便背弃家族带着情郎一道私奔了。
二人因着族人的追捕,东躲西藏,直至六年后这姑娘突然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