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嘞,里头的人就跟被剥了皮似的,那脸上乌糟糟一片血肉模糊,何止是骇人呐,若非因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失了身份,他非吐出来不可。
曹郢掩住口鼻,震惊地问:“这,这怎么回事?”
王捕头看向徐常喜,“问你呢,怎么回事?”
徐常喜惊魂未定地跪在地上,此刻只想狠狠扇自己几个大嘴巴,他爹是徐府的管事,这接九姨太的差事还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早知要摊上这样出人命的事,打死也不能来呀!
“大人,小的真不知道,这上轿的时候人还好好儿的呢!就这一会儿功夫,小的也不知道她怎么就死了呀……”
徐常喜说到这里突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爬起来忍住恐慌将轿帘拉开一条细小的缝,眯着眼又往里头看了眼,然后猛地一拍脑门儿,痛心疾首道:“哎呀,别是那群杜鹃杀了九姨娘吧?!”
“什么玩意儿?”曹郢一怔。
那会儿他才处理完一起盗窃案,正站在廊下活动筋骨,见好大一群杜鹃鸟儿叽叽喳喳往县衙后飞去。
“什么叫杜鹃鸟儿杀了人?你把话说清楚!”
徐常喜赶忙道:“回大人,小的方才接了九姨娘便抬着轿子回府,却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大群杜鹃鸟儿把轿子围了起来,那会儿场面一片混乱,漫天都是鸟,什么也瞧不见,我们好不容易才把鸟儿都赶走,走之前喜婆问九姨娘是否安好,她分明答了一声,小的也不知道,她竟被鸟儿啄成这样了啊!”
说着哭丧着脸瞪向地上不省人事的喜婆。不是百鸟朝凤吗?怎么成了百鸟杀人了?
“你说她是被杜鹃鸟儿啄死的?”曹郢惊声道。
徐常喜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去,“小的也是猜的,并未亲眼所见,从刘寡妇家行至此处顶多就一刻钟,一路上也无事发生,这没别的可能了呀!”
说完拉来轿夫和敲锣的,几人哆哆嗦嗦,句不成句,但拼凑起来大致上和他所说一致,除了那群杜鹃鸟儿,再没旁的人或物靠近过花轿。
徐常喜又心有余悸地小声补充道:“大人,那九姨娘手里头还抓着一根杜鹃鸟儿的鸟羽呢,您方才应该也瞧见了,她的脸,那不就跟菜地里被鸟儿啄烂的西瓜样的么?”
跟菜地里被啄烂的西瓜一样……
曹郢胃中又是一阵翻腾,无语凝噎地斜了徐常喜一眼,把口鼻捂得更严实了。
可徐常喜这么说也没错。
死者的脸确实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戳烂的,难不成还真是杜鹃啄的?
杜鹃杀人?这也忒邪门儿了些!
忖了忖,吩咐王捕头道:“你赶紧跑一趟府衙,去把李小公子请来!”
这会儿功夫李浔洲三人正一路打听着往这边来,带着俞非止这么一个累赘实在走不快,半路重金购置了一辆马车,还挨了莲生“败家玩意儿”地一顿骂,王捕头将跑出三里路正好遇见。
得知那群杜鹃鸟儿竟是为杀人而来,快马加鞭往县衙去。
到了事发地,马车尚未停稳,李浔洲便跳下来往轿子冲去,虽已在路上听了个大概,轿帘掀开那一刻,仍旧忍不住头皮发麻。
该怎么形容里头的惨状呢?
那就是自己的脸皮都跟着一阵阵的疼。
威远大街乃宁安县主街,来来往往的行人众多,查看完轿中的情形李浔洲便令人把轿子抬进了县衙,取来白布遮盖,只漏出一截被血染红的手腕。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俞非止身上,他却站在敛尸房门口一动不动。
李浔洲忍不住皱眉催促,“你杵在那里当门神呢?赶紧过来看看她是不是被鸟儿啄死的!”
俞非止长吐一口气,略显嫌弃的目光绕着验尸台看了一周,道:“你们,走远些,莫要挡着我的道。”
此刻敛尸房中,除了死者,便只有俞非止,李浔洲,莲生以及曹郢四人,可他们都站得远远的,哪里就挡道了?
心中莫名不解,但也还是各自又往后退了几步。
然后,看着俞非止浑身轻快的样子,李浔洲和莲生便意会过来,原来他那话并不是说给他们三人听的,而是说给从他身体中出来觅食的那群鬼说的。
此时霞光早已被月光取代,夜风一吹,外头那棵供人乘凉的老树左摇右晃,影子从窗口落进来,群魔乱舞一般,李浔洲一个激灵,抱着胳膊悄悄退至门口,与俞非止并肩而立,等了片刻,小声问:“他们走开了吗?”
又想起那群鬼是被九方诅咒才被困在俞非止体内,他自己也不得见,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闭嘴。
约摸等了半盏茶的功夫,俞非止终于抬脚走向验尸台,挑了块儿还算干净的皮肤,伸出食指点在那一处。
新嫁娘静静地坐在轿中,喜婆一声起轿,她下意识扶了把轿厢,然而花轿却并未被抬起。
外头忽然吵闹起来,鸟儿的啼叫和人们的尖叫声一阵高过一阵,她心中有些害怕,便掀开轿帘想往外看一眼,却有一只杜鹃鸟儿扑棱着飞了进来,尖锐的爪子直朝着她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