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捕头一怔,“什么花轿滴血,乱七八糟的,你瞎说啥呢?”
“就是花轿在滴血,徐府的花轿!”罗铮终得机挣开钳制,抬手朝花轿后头一指,“不信你们过去瞧瞧!”
徐府的花轿在滴血?
喜庆之日岂容玩笑?
可罗铮面上那份焦急绝非作伪,几名差役与徐家来的人将信将疑地赶去查看,果不其然发现地上有一串疑似血渍的痕迹。
王捕头蹲下身用指尖沾了些许,凑近鼻端一嗅,面色骤变:“确是血迹无疑,闻着还是人血!”
花轿中渗出人血,这可不得了了,喜婆心中一惊,火烧眉毛般转身冲向花轿,掀开门帘一看,只听一声惊呼,人便直往后仰去。
跟在后面的徐常喜“哎”了一声,急忙将人扶住,轿帘垂下那一刻勉强瞥了一眼,便只见着一片红,比天边的晚霞还艳,旁的什么也没瞧见。
如此鲜艳的红色似有些不对吧?!
徐常喜猛地一颤,九姨娘上轿时分明着一身粉色衣裙,难不成她偷着备了一身大红色的喜服,趁这一会儿功夫就给换上啦?!
怪不得把喜婆吓成这样了,妾着大红,对主母可是大不敬呐!
关于这位九姨娘平日里也略有耳闻,说她仗着老爷的宠爱嚣张得紧,背地里对夫人也敢出言不逊,可头一天就嚣张到夫人脸面儿上,这九姨娘是疯了不成?!
虽说他们这些奴才不敢管到主子头上,可今日若让她这般进了门,自己日后在徐府怕是没好日子了!
况她还未进门,暂时也算不得主子,得罪夫人或是得罪姨娘,两害相权自然取其轻。
不行,得好言劝她一番,她爱作妖那是她的事,别连累无辜呀!
犹豫片刻,徐常喜拖着喜婆让她靠坐在轿厢旁,自己则堆起虚假的笑容,慢慢扯开轿帘,然而下一瞬,一番苦口良言却悉数被堵在了喉咙里,就见他惊悚地瞪起眼睛,脸色煞白一片,像是见到了异常恐怖的东西,整个人抖如筛糠,之后一屁股跌坐地上,胃中一阵痉挛,爬至一边呕吐去了。
娘啊,真是瞎了他的狗眼,哪里是鲜红的喜服,分明是鲜红的血衣啊!
这般反应实在不寻常。
“这是怎么了?”轿夫走上前,一边为徐常喜顺气,一边不解地问道。
徐常喜此刻吐得七荤八素,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反手指了指花轿。
喜婆看一眼便昏厥过去,徐常喜看一眼几乎吐出隔夜饭,显然是花轿内出了变故。
王捕头挥挥手,众捕快迅速将花轿团团围住,随后他以刀柄谨慎地挑起轿帘,隐约一股血腥味混着脂粉香气扑面而来,定睛一看,整个人顿时僵住。
纵然经手过不少案件,也不免被轿内的惨状惊得头皮发麻。
只见那新娘一动不动地歪向轿子一侧,看起来像是死了。
她颈子被撕裂,整张脸面目全非,犹如蜂窝一般,密密麻麻布满血洞,大大小小数不清的血窟窿,将粉色嫁衣染得鲜红。
应该是死了,但尚需确认,王捕头强忍胃中翻腾,扭头猛吸一口气,随即闭气伸进一只胳膊,本想探查鼻息,可她鼻子已血肉模糊,最终只能往她腕间探去,皮肤尚温,却无脉象。
新死不久,但确确实实是死了。
“王哥,里边儿什么情况?”罗铮紧张地问。
王捕头放下布帘,摇着头叹了口气,“唉,死了,赶紧去知会大人!”
罗铮应了声,转身往县衙去,走出两步又折回,摸出那几颗尚未捂热的饴糖放回喜婆的锦袋里,又朝着轿子拜了几拜,这才小跑着去叫人。
王捕头也皱着眉将手里的几枚铜钱塞回去,这般“喜气”他也不敢沾!
此刻抢完喜糖喜钱的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好奇发生了何事,却被衙役们挡着无法靠近,只能远远伸长脖子观望。
王捕头一番呵斥让他们各回各家,妨碍衙门办事当心挨板子,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县尉曹郢闻讯一路从后衙奔出,乌纱帽都歪了半分,到了花轿旁,一手扶着轿杆,一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问:“怎,怎么回事?谁死,谁死了?”
竟死在县衙门前,眼看就要到下职时间,原本约了人在茶楼小聚,这下不得安生了!
王捕头也头疼,当值一天,谁不想早些歇息,“回大人,死者是徐敬才徐老爷家新娶的九姨娘。”
“徐老爷家的?”那可不敢怠慢,曹郢终于喘匀了气,清清嗓子又问:“人呢?”
王捕头指向轿子,小声提醒:“死状实在骇人,大人还请慎重。”
曹郢正欲掀帘子的手一顿,虽非胆小之辈,但王捕头如此说了,那就得做好心理准备,好一会儿终于缓缓撩开一条缝,仅仅一眼便就收回手,心里头咚咚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