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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封印(二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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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不知那猫是何来历,又怕郡主犯病,一时气急,便动手教训那宫女。谁知一看错眼,竟连猫也打伤了。奴婢真是罪该万死!”

徐嬷嬷说罢,伏身叩首,在青砖上连连磕了几个响头。

上官芮看着跪在阶下的老嬷嬷,心头的怒气倒是消了几分。至少这嬷嬷没有推卸责任。

她抬了抬手,示意徐嬷嬷继续说下去。

“奴婢自知闯了大祸,本该立刻来向娘娘请罪。谁知太子殿下恰在这时赶到,见那宫女受罚,十分不悦,竟当场与郡主起了争执……”

说到这里,徐嬷嬷的声音比先前还响亮了几分。

廊下几个宫女捧着器物走来,听到这里,脚步却慢了下来。上官芮抬眼望去,那几个宫女忙低下头,匆匆朝偏殿走去。

果然是把这嬷嬷想得太简单了。

上官芮收回目光,待徐嬷嬷住了口,才沿着殿前石阶走下几步。

“今日淑玉阁一事,本宫自会秉公处置。只是此事牵涉太子,本宫还须问过他。你先回淑玉阁候着。”

“谢娘娘开恩!”

徐嬷嬷再次磕头,这才起身告退。

上官芮转身唤来一名内侍。

“去传太子过来。若他不在东宫,便去御马场。”

内侍躬身领命,刚退了两步,又被她叫住。

“还有,告诉翠羽,让她到库房去,把前些日子内库送来的那批珠玉再核对一遍,看看可有遗漏。”

若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天儿碰上翠羽——那个当初从淑玉阁拨出来的小桃——只怕又要横生枝节。

待内侍应下走远后,上官芮才登阶,回到殿中坐下。

约莫半个时辰后,敬天来到长乐宫。上官芮待他行过礼,便领他往内阁去。二人进了内阁后,随侍的宫人奉上茶水便退到门外。

上官芮在茶案一侧坐下,示意敬天在对面落座。

她还未开口,敬天便已端正了坐姿,脸色沉重,似乎已经料到了她要说什么。上官芮便不绕弯子,直接问起今日淑玉阁的事。敬天也将事情经过从头说了一遍。说到徐嬷嬷责打宫女,他语气不觉重了几分;提起自己与芸澜的争执,却停下来斟酌片刻,才继续往下讲。

他与徐嬷嬷的说法虽各有侧重,事情经过倒是对得上。

“那个挨打的宫女,可是你先前说过的白发姑娘?”上官芮问道。

“……是。”敬天低声道。

果然是她。

当初上官芮花费了不少心思,也动了不少人脉,才将那姑娘安置进淑玉阁。本以为能让她有个安稳去处,谁知如今竟闹成这样。

可眼下最让她担心的,还不是这位姑娘。

上官芮定了定神,将茶盏往旁边挪了挪。

“天儿,你可知你今日闯了多大的祸?”

“母后,儿臣今日确实惹得郡主不悦。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徐嬷嬷欺压宫女也不是头一回了。若非芸澜一再纵容,她怎敢如此放肆?燕儿可是母后您亲自安排到淑玉阁的,您就真的忍心看她如此受折磨?”

敬天说到末了,声音已比平日高了几分。

说来说去,这孩子竟还以为自己只是惹恼了郡主。

“你以为把那姑娘带回东宫,就能保她平安吗?”

“至少东宫没有徐嬷嬷那样的人。”他答得倒快。

这孩子,到底没把先前的训诫听进去。

“天儿,你可还记得,当初你第一次来求母后安置燕儿时,母后是怎么劝你的?”

“母后,当初您说东宫未必安全,淑玉阁才是她最好的去处,儿臣也依了您的意思。可如今看来,淑玉阁又何尝安全?”

敬天说完,仍望着她,似在等她回答。内阁里静了片刻后,他坐正身子,低下头。

“儿臣方才言语冒犯,请母后恕罪。”

上官芮暗叹一声。孩子长大了,总会有自己的主张。

“淑玉阁出了这样的事,母后确实没有料到。”她道,“可你如何决断东宫就一定安全?东宫上下的宫人,你可都一一摸清了底细?”

原以为他还会争辩,可敬天看似要答话时,却忽然又收了回去。他眉头渐渐拧紧,目光落在身前的茶案上,半晌未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

“……母后提醒得是。儿臣此前确实疏忽了。”

难道他真想到了什么?

她没有追问。只要这孩子肯听得进去,便是好事。

“你方才说你惹恼了郡主,可曾想过今日郡主究竟恼在哪里?”

敬天抿了抿唇。

上官芮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在水面的茶叶。

“郡主远离故土,身边只剩徐嬷嬷这么一位梁国旧人。如今你当众斥责徐嬷嬷,叫郡主的颜面往哪里搁?且不说徐嬷嬷是什么人,你还险些带走了淑玉阁的宫女,郡主她身为淑玉阁的主子,又是你未来的太子妃,你说她会怎么想?”

“道理儿臣都懂。可是……”敬天顿了顿,声音也低了几分,“当时儿臣看到圆圆伤成那样,燕儿又挨了打。儿臣……儿臣实在看不下去。”

说到最后几个字,头已经低了下去。

都已经是储君了,这急起来便顾不得旁人的性子,却还与小时候一般。

“何止是你,”上官芮将茶盏搁回案上,“若这等事发生在长乐宫,本宫也很难容忍。可这事传出去,徐嬷嬷最多会落个刻薄的名声。可你和那宫女,从此恐怕少不了被闲言碎语纠缠。”

“可儿臣与燕儿清清白白,从未——”

“天儿,”上官芮打断了他,“你可以问心无愧。可你毕竟为了她,当众失了分寸。即便你们之间清清白白,旁人又怎会轻易相信?”

敬天盯着茶盏看了片刻,却迟迟没有饮茶。

“那儿臣……是不是今后对淑玉阁的事,干脆一概不管?”

上官芮摇了摇头。

“母后几时叫你袖手旁观了?只是你如今身为太子,遇事必要细细斟酌,绝不能凭一时意气。就拿今日的事来说,你可知徐嬷嬷为何急着来长乐宫请罪?”

“自然是儿臣命她来的。何况她伤了圆圆,自己也心虚。”

“你说得不错。她是把自己的罪行招了个干净,可偏偏也把你与郡主争执的事,当着整个长乐宫的面,说得清清楚楚。”

敬天猛地抬头。

“她这是为何?郡主可是她看着长大的,她难道连郡主的面子都不顾了吗?”

他这神色,果然是真的没想到这一层。

“你可别小看了这位嬷嬷。她提起你们二人争执时,前前后后都在说郡主有多委屈。旁人若只听她这番话,难免会以为你才是不顾郡主颜面的那人。”

敬天怔了怔,似乎这才明白过来。

上官芮接着道:

“天儿,你只顾着自己动怒,却没想过旁人会拿你的怒气做什么。连一个嬷嬷都懂得这般行事。将来若是朝堂上的老臣,甚至是太后存心为难你,你又该如何应对?”

敬天思索了好一会儿,眉头越拧越紧,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

“儿臣不知。”

上官芮见他没有强辩,语气稍稍放缓。

“这些日子你长进了不少,母后都看在眼里。可你接下鲜卑使团的差事,不正是为了争取上朝的机会么?如今连这一步都还没迈出去,怎能不处处谨慎?”

敬天坐在对面静静听着,没有再急着接话。

“更何况,今日之事若传到太后耳中,她知道那宫女能如此牵动你,你觉得她会如何待那姑娘?”

敬天脸色骤变,方才还望着母后的眼睛,此刻却垂了下去。

上官芮看在眼里,心中不免有些不忍。可这句话,他迟早得听。

“天儿,你若连自己的太子之位都保不住,又拿什么去保他人?”

方才还时不时出言争辩的儿子,此刻却安静地坐着,连眼也不曾抬起。

殿中静了许久后,敬天终于起身,整了整衣袍,向她俯身行礼。

“母后教诲,儿臣谨记。”

上官芮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心里却没轻松多少。

明日还有一场难关在等着他。

“对了,明日与察尔格的骑射,你有几分把握?”

敬天才刚坐定,听见这话,握在膝上的手稍稍收了一下。

“儿臣……定当全力以赴。”

果然没什么把握。

上官芮原想再问几句,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却又忍住了。

敬天虽然仍把腰背挺得笔直,眉眼间却满是疲色。

“罢了。明日的事,你尽力便是。”

敬天应了一声。

“至于郡主,”她道,“今日你伤了她的颜面,总该亲自去向她解释清楚。毕竟你们多年情分,眼看就要成婚,难道真要为此伤了和气,给那些嚼舌根的留下把柄?”

“儿臣明白。只是明日便要比赛,儿臣还想回马场再练一会儿。不如等比赛结束,再去向芸澜赔不是。”

“你当真只是为了明日的比赛?”

敬天没有答。果然还是藏不住那点小心思。

不过,以萧芸澜的脾性,此时恐怕也尚未消气。

“也罢。明日比完,你便亲自去向郡主解释。徐嬷嬷的过错,本宫自会处置。你们二人往后若再有分歧,也该私下好好商议,莫再当着下人的面争执。”

“儿臣遵命。”

敬天起身,整好衣袖,恭恭敬敬地行礼告退。

上官芮望着他走过屏风,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外。

她独坐片刻,终究还是起身回了寝殿。孙姑姑见她进来,忙迎上前。上官芮没多说什么,只在榻上坐下,示意她替自己揉揉额角。孙姑姑站到身后,轻轻按揉起来。

案上还搁着今日太后送来的帖子。

上官芮原不想再看,目光却不由得落了过去。

帖子已拆开,平整地压在案角,纸上写着明日各宫前往御马场观赛的安排。

端阳祭典扩加观礼人数,倒也说得过去。可明日的骑射毕竟关系到与鲜卑的谈判,朝中官员自然要到场观赛,那太后又何必特意邀各宫女眷同去?

若天儿赢了,自然皆大欢喜。可若输了……

上官芮闭上眼,让孙姑姑再上些劲。

*

萧芸澜呆坐在案前,脸上的泪痕早已干了。

寝殿里一片狼藉,月白色的碎瓷散落满地。其中一片落在她脚边,釉面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

那只小花觚并不贵重,却是太子离宫修行前送她的念想。此后两年,她日日将它捧在手中端详,有时一看便是一个时辰,甚至舍不得往里插上一枝花。

偏偏今日回到寝殿,最看不顺眼的就是它。

萧芸澜望着脚边的碎瓷,最终还是别过脸,伏倒在案上。

“你真让孤失望。”

太子临走时那句话,仍在她耳边回荡。

难道……她真的做错了?

自从小梨进了淑玉阁,徐嬷嬷便没给过她几分好脸色。先前有粽子一事,今日又说她故意引猫入院。自己再怎么气恼,也总该先听她把话说完。

“徐嬷嬷,叫小梨——”

不对,徐嬷嬷已经去了长乐宫请罪了。

萧芸澜只得自己起身,推开殿门。庭前日光正盛,檐下却还留着一片阴凉。小梨仍跪在树荫里,低着头,一动不动。听见开门声,她似乎想抬头,又赶紧将脑袋低了下去。

“进来,本郡主有话问你。”

小梨撑着膝盖站起来,脚下有些踉跄。她跟到寝殿门口,脚步又停了一停,才小心绕过那些碎片,来到案前跪下。

“今日猫的事,你自己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郡主……”又是那蚊子似的声音。

“声大些。”

“回郡主,那猫是自己跳进院里的,并非奴婢招来。奴婢认出它是皇后娘娘的猫,才一时没忍心赶走。徐嬷嬷只说郡主见不得猫,却从未告诉奴婢缘由。奴婢以为郡主只是不喜欢猫,所以才……才犯下今日的过错。可奴婢绝没有加害郡主的意思!”

萧芸澜听完,沉吟不语。

仔细想来,若这丫头真有意害她,何必如此明目张胆?对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看来今日之事,确实是自己太过心急。

“可你毕竟违背了徐嬷嬷的吩咐,又在当差时擅自逗猫。这些过错,你认不认?”

“奴婢认!”小梨忙不迭地叩首,“奴婢任凭郡主处罚。只是……只是求郡主别将奴婢逐出淑玉阁。奴婢往后一定尽心当差,绝不再犯!”

一个犯了错的宫女,还惹得太子为她如此失态,竟还有胆子求自己留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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