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杀传闻传出来之前，季昭南与秦慕然只见过三次面。

第一次是在三年前的一场国际交流会上，他是当日的西班牙语翻译，而她则是主讲嘉宾之一。季昭南很确定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秦慕然，但秦慕然一看见她，总说他们之前见过，会后一直借机找季昭南聊天。

那时候的季昭南还不太擅长跟异性讲话，尤其是像秦慕然这么主动的，他打心眼里会有一种抗拒心理。但大概就是这种抗拒激起了秦慕然的好胜心，他越躲她就越想追。

那场交流会之后，季昭南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见过秦慕然，但关于她的消息却总是无处不在。比如他在某社交媒体收藏了某餐厅，当晚他就会收到已成功预约的短信通知。

起初季昭南以为是他无意点了什么，但几次下来，他才察觉出来古怪，后来再一查那些餐厅全是秦慕然替他预约的。季昭南感受了冒犯，他不喜欢被一个人监视，尤其是一个女人，那种感觉总让他有种回到童年的错觉，很恐怖，也很心烦。

那时候季昭南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以为他关闭了社交媒体，就可以阻断秦慕然的窥探，但有时候物极必反是常态，从那天之后，他总能收到一张她的照片。

照片大多是她当日吃了什么或做了什么，每晚冲洗完放在他的办公桌上。见是单纯的每日分享，季昭南再几次拒绝无果后也没过多在意，直到他收到了一张她的割腕照片。

季昭南对那张照片至今都印象深刻，纤细的手腕，血珠连成线，一滴滴地往下落。当晚，他在医院见到了秦慕然。

那是他们的第二次相遇。

秦慕然坐在病床上朝他灿烂笑着。

季昭南有些搞不懂，明明这一刻还像个纯真孩子的她，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自毁倾向。下一秒四五个保镖就冲了进来，他们将他困在床前，身后只有秦慕然的低笑。

“孙澈，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那是当晚秦慕然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季昭南不认识什么孙澈，但从保镖的只言片语来断，他应该与那个孙澈有七八分的相像，而那个孙澈应该就是她曾经的恋人。

他没兴趣去了解她和孙澈的故事，也没兴趣去当一个替身。秦慕然困不住孙澈，自然也困不住他，趁着保镖打盹，他逃离了医院。

彼时的季望川又搬出了慈父把戏，软磨硬泡求他回去接手集团。季昭南看着白发苍苍的季望川，还是心一软随他回了国，此次确实也庆幸他回了国，暂时摆脱了秦慕然的监视。

几年安稳，他以为他再不会遇见秦慕然，事情却在半年前重蹈覆辙。秦慕然的病不知道怎么又加重了，她还是找到了他，在他面前亲自划破了手臂上的结痂。

血很快就染红了几净的地毯，季昭南牢牢握住她的伤口，她再次笑得像个孩子。

“这次你还会离开我吗？”

秦慕然没有说名字，但季昭南很清楚她这句话一定是说给那个孙澈听的。为了稳住她的情绪，他顺从说了一句不会，夺下她手中的刀。

秦慕然一下扑到他的怀中，他下意识要推开她，门却抢先一步被推开。

闪光灯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已经分辨不出那都是哪家媒体，等到他将人送到医院，秦慕然为他自杀的消息早就挂满了头条。

季昭南想过要解释，但秦家压根不给他这个机会，似乎相比于非法囚禁，为爱自杀听起来要顺耳多了，他们任由传闻满天飞，为了恐他戳破谎言将他发配到分部，美曰其名为避嫌。

最初季昭南也不想不清不楚地咽下这口气，但当缠着纱布的秦慕然找到他向他真诚道歉的时候，他突然就张不开口了。也许在他的潜意识里，他也在可怜这个女人，所以他只要求她不要再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他可以既往不咎过去的一切。

秦慕然满口答应，但在今天她还是食言了。

她再次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的世界，虽然没有前几次那么血腥、偏执，但这无疑还是一种挑衅。

或许不止于今天，她早在暗中监视、操控着一切，只等着忽地一下再给他一个暴击。

季昭南平静地讲完一切，向黎一时僵在原地，大张着嘴巴：“这个秦慕然这么恐怖吗？”

季昭南腾出支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现在知道害怕了？下次看你还敢不敢什么人都往家里请。”

“谁让你之前没说清楚啊，我还以为是你前女友呢。”

他上哪去找前女友，再说这种事光彩嘛，难道他要大张旗鼓向世界宣告他被同一个女人囚禁过两次？

这真的挺丢人的。

“我有没有前女友你不最清楚？”

向黎哑然。

好吧，这次算他赢，不过他能不能别像是训小孩一样教育她哎，她明明要比他大啊！

向黎不甘示弱地伸出手，大力在他头上揉搓着。可搓着搓着，她的掌心就被他的手拉到他的脸颊处。

温热阵阵扩散，一双水汪汪的眼正含情脉脉看着她。

向黎微微晃神，鬼使神差用指尖轻碰了下他眼角的泪痣，低声喃喃道：

“小可怜，受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