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黎,阿黎……
那个回荡在别墅整整三日的亲密呼喊,连带着那场骤起的狂风暴雨,将刻意压抑的一股潮热,一股脑儿翻涌而上,在她的大脑皮层间反复跳跃。
向黎睨了他一眼,将注意力转到自己的腕间,加重了挣扎:“松开!”
季昭南手一松,再灵巧一躲开她的肘击,就在她要抽回手的刹那,双手迅速一换,随即银行卡就稳稳挪至另一侧,而那不堪一握的纤细手腕,依旧被他锁在掌心。
他盯着已然有些红润的手腕,似有几分不满般,又故意加重了掌间的力道。
很快那红润便一路扩散、晕染,连成一片不规则云状。
远而观之,灿若芙蕖。
季昭南眯了眯眼,轻笑:“怎么还这么爱动,一会儿真留下痕迹,可就说不清了。”
她属于易留疤痕体质,稍有半点磕碰就会起一片青色,此刻腕间的火辣恐怕早已留下一片淤青。季昭南似乎对此早已了如指掌,更像是精准掐算准时机,在确保会真留下痕迹之后,蓦然松了手。
不等向黎发作,他半侧过身,看起来既像是在看她,也像是在看一侧的顾蕊:“嗨,美女。”
向来乖巧的顾蕊还停留在方才的惊吓中,连银行卡真塞到她掌心,也是有些木讷道着谢。
“不客气,但就是……”季昭南一笑,掏出口袋里的纸巾,一贯和善递到顾蕊面前,“为一个人渣落泪,可不值得。”
顾蕊微怔片刻,季昭南已然走出了洗手间。
但没过几步,像是又想到什么般,折回身补充:“追回正义归追回正义,但毕竟这里是男卫生间,你们长久在此怕是……”
他一停顿指了指身后的标识牌,顾蕊彻底回过神,“嗷”一声就冲出去卫生间。
而一旁的向黎则瞄一眼地上滚落的酒瓶,然后掏出手机对着栽倒在地上的人渣,神色不改拍了两张照后,才缓步走了出来。
“放心,他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我会帮你处理好后续的。”
季昭南靠在墙边,语气慵懒。
像是有意遮掩的安慰,也像是欲盖弥彰的邀功。
向黎轻抬眼睑,冷冷瞥了他一眼。
“最后一酒瓶子是你砸的。”她一句一字,认真地说,“你那是帮你自己处理,而不是帮我。”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还是这么无情。”
季昭南在后望着那道决然的背影,不觉嗤笑一声。
“但后会有期。”
走在前面的向黎,自然是没有听到他后面的自喃,但她可以确定一点。
他只认出她是那晚的阿黎,而非白日的向黎。
向黎莫名松了口气。
良久都没有得到回复的顾蕊,怕她是真伤了手腕起身就要带她去医院。
向黎从回忆中抽出身,淡定摆摆手:“真没事,但你这张脸才该去好好处理一下。”
下午被掌掴的两道巴掌印还赫然挂在双腮上,配上红肿成桃仁的双眼,看起来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相比于她的淤青,现在更该去处理的,是顾蕊才对。
向黎拉着人就朝药店走去。
店员唏嘘了两声顾蕊的悲惨遭遇,迅速给她消了肿,等看到站在门口熟练吸烟的向黎,还是朝她招了招手:“进来吧,我给你的手腕也处理一下。”
向黎想拒绝,但手中的香烟已被顾蕊熄灭,只能悻悻走了进来。
“你们也是真够胆大的,遇见这种事为什么不报警,这下好了吧,给自己白白添了道伤。”店员絮絮念叨着。
顾蕊一脸纯真抬头:“我们今晚没挂彩,她的手腕是被一个帅哥握的。”
“握出来的?多大仇多大怨?”
“呃……看起来不像是有仇有怨的,不然也不能出手帮我们。”
顾蕊努力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然后凭借着多年恋爱的直觉,还是觉得那个奇怪男人看向向黎的目光实在是算不上清白。但她当时惊吓有余,所残留的记忆也不是那么清晰,只得试探性猜测:
“但那眼神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怨恨吧,怎么说呢,感觉更像是一种……一种被人抛弃的幽怨!对,就是幽怨!”
“那就是爱而不得,伺机报复呗。”
店员一应,打量向黎的目光中就多了几分玩味。
顾蕊似被打通任督二脉,顺势一接:“所以才会故意留下痕迹,目的就是要让人清晰记住他的存在。”
“豁,有点东西嘛。”
“那是,我这恋爱脑可不是白当的。”
两人一唱一和,向黎差点一口呛到,慌忙着补:“没有的事。”
“那你心虚什么?”
顾蕊和店员齐刷刷望向她。
两道目光如炬,向黎呼吸一滞:“我没有啊,我只是手腕有点疼。”
店员一笑,打趣道:“疼点好,疼点记得更牢固。”
不等向黎反驳,谁知顾蕊脸一板:“那可不行,这种苦可不能让我们黎黎受,再说她已经结婚了,人家夫妻感情和睦着呢,他就是长得再帅也不能干那种缺德事啊!”
*
“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当了男小三!”
陆齐舟激动一嚷,见身旁无数双眼盯了过来,这才压低了声音,一脸正经劝道:“老季,咱们浪归浪,但基本原则还是要有的,不能凭着一张帅脸就去干那拆散人家家庭的缺德事!你不是向来最讨厌对感情不忠的人吗,怎么能干出来这种事啊!是不是有人胁迫你了!”
季昭南依旧维持着原姿势。
灯光随着鼓点的放缓而变得越来越暗,斜斜倾落在他肩上,让人有些猜不透他此刻的沉默。
“不是,你倒是说句话啊,你真做了逾矩的事啊!你不能因为一时的事业受挫就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你之后被调回去,也是会有污点的!”
季昭南越不出声,对面的陆齐舟就越焦头烂额,仿佛此刻犯下滔天大罪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没有。”
季昭南开了口。
陆齐舟长舒了口气。
“但也没有被人胁迫。”
陆齐舟差点一口气背过去,腾然站起身:“你你你!你糊涂啊!”
但转念一想季昭南的为人,还是有些不死心追问:“你是不是被小三了啊!”
季昭南愕然抬头,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明天我会主动上交辞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