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如珩在盛秋阑身边的时候两人形影不离,他不可能不知道盛秋阑喝酒的事情,那就只能在他离开的时间里。
迎春没想到这话被傅如珩听见了,求助般望向了碧云,不知该不该说。
一旁低头喝药的盛秋阑捕捉到关键词,猛地抬起头来:“谁醉了,我才没有醉,上次我是喝了整整一壶桃花酿,今日才一杯,绝对不会醉。”
盛秋阑完全没有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为了表现出自己还清醒着,特地用手比了一个酒杯的大小。
迎春没眼再看,她都来不及遮掩,盛秋阑就自己暴露了。两位主子对话她不好插嘴,只能在内心祈祷小姐能够早日发现不对劲。
没看见傅公子的脸色都沉下来了吗?
盛秋阑显然是没发现,还在滔滔不绝地展示自己的酒量:“长孙胜当时都没有比过我,后来还劝我不要喝了。我说我没有醉,他硬是把我的酒杯拿下来,说我傻了。”
罪魁祸首这就被供了出来。
迎春也总算知道了当时小姐被送回来的时候,长孙公子为什么支支吾吾,最后近乎落荒而逃。
傅如珩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与面上表露的全然不同:“还有吗?”
“他们都觉得路程太远,我不可能来找你,但是我还是来了。”
盛秋阑微微抬起下巴,满是骄傲:“我想要见你,谁都不能阻止。”
两名丫鬟不知何时退了出去,只余下盛秋阑和傅如珩。
傅如珩望着盛秋阑,其中一切情绪都无所遁形,突然觉得刚才的纠结太过多余。
他知道盛秋阑是为他而来,那就够了。
他不会放手了。
翌日清晨,浔州的百姓将他们送到城门口,上车之前,韦旭转头对他们说:“我这几年在京城也呆惯了,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正巧有这个机会,我打算其他地方逛逛,顺便收集些素材。”
盛秋阑好奇地问:“什么素材?”
韦旭看了一眼傅如珩,后者不为所动,他这才失望地回答:“之前答应了人,不好多说,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几人分成两队分道扬镳,盛秋阑来时本就带了很多行李,这一趟回去更是将马车塞得满满当当,连同傅如珩的车都被装满了。
盛秋阑虽然在浔州过得顺心,但离开京城这么久,也会想念还在尚书府的家人。
没有了来时的负担,回去的路程要快得多,遥远的京城却一片山雨欲来的气氛。
浔州知州等人一到京城就被押送至刑部,由刑部尚书亲自审问。他们这几年安逸惯了,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尚书还未来得及逼供他们就涕泪横流地全部交代了。
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知州也顾不上刘家的背景,将自己与刘家合作,在水里给百姓下毒和强迫村民做工之事一一说出,刘家的现任家主刘晁首当其冲,也被押送至京城。
被关进牢狱时,刘晁还妄图维持自己的体面:“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太子殿下的亲舅舅,竟敢这样对我,小心之后被清算。”
捕役手上动作不停,丝毫没有受到威胁,刑部尚书在一旁冷眼看着,见刘晁在这个时候还敢提自己的身份,忍不住在心中轻嗤。
顺元帝极其重视此事,太子殿下这时候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替亲舅出头,反倒是刘晁这句话,直接将太子拉下了水。
“此案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怎么狡辩,该判如何自有国法论断。”
刘晁一路被拉进牢房之中,看着面前的铁门被无情关上,意识到自己的结局,脸色顿时灰败下来。
他扒着铁栏试图挽留,却只看见了捕役无情离去的身影。
知州被关在刘晁相隔不远的牢房之中,短短几日,他就已经形销骨立,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他听着刘晁先是求饶,然后痛哭、怒骂,最后这一点声音也消失了。
一道身影停留在知州的牢房面前,是刚刚把知州关进去的捕役。后者状似无意般扔下一张纸条,随后脚步不停地离开。
知州颤颤巍巍地将纸条拾起,看见上面的蝇头小字,眸光一动,待将内容全数记下之后,他闭上眼睛咽下纸条,再一睁眼,眼底已是冰冷和决绝。
第二日,知州主动提出有事状告。
三堂会审,知州一身囚服跪在其中,句句恳切:“罪臣一身罪状已经无可抵赖,只是尚存一丝良心,若不将实情吐露,恐怕死都难安。”
话锋一转,他的语调骤然变得高昂:“罪臣与刘家多年合谋,可大部分钱财全都在刘家手中,外加刘家的香药生意,本该富甲一方,但大人们查一下刘家的库房便知,库中根本没有这么大数额的银两。”
“刘家还有一伙人,专门向外贩售香药,,一路车马耗费甚巨,却从未见到送回来的银两,这等亏本交易,刘家却月月出城,着实可疑啊。犯官今日所言,句句属实,恳请大人们明鉴!”
知州话中所含信息量巨大,一旁执笔的小官手都写出了残影。刑部尚书皱着眉头,没有打断知州的话,最后知州为了表示决心,连连磕头,直到地上都洇出了一摊深色的血迹。
大堂之中一片安静,知州刚刚一番话虽然说的刘家,但句句都在指明背后之人,而刘家与谁关系亲近,在场的人心照不宣。
刑部尚书处在中立地位,只想保全自身,之前不乏有人拉拢他,但他都没有加入。
尚书受了皇帝命令,这件贪墨案要严查严办,他本以为只需要处置贪官,没想到最后竟会牵扯出皇子。
事关天潢,尚书不敢随意论断,立刻上书把知州的话禀告给顺元帝。
卷宗被移交给皇城司,而浔州的一众官员数罪并罚,当众斩首,以儆效尤。
知州在刑部大堂所说的话被命令不可外传,皇城司的精锐则按照给出的线索,找到了那一队被雇佣的车队。
车队一向是拿钱办事,没想到会招惹上皇城司,慌忙撇清自己的干系:“大人们这可不关我们的事啊,刘家是我们的主顾,我们也只是依照命令将箱子运到柳浦县,就连箱子中的物什都没有见过,只知道万分金贵,需要小心对待。”
皇城司卫军统领皱紧眉头,见车队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再问也没有多余的线索,只让他们将地点写出来就把人放了。
柳浦县人多口杂,来往的商队不少,统领好不容易找到车队指示的地方,发现那是一间废弃的屋子,估计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临时交接地。
楚临程做事谨慎,箱子经过了数人转移,最终统领耗费数日,找到了其中一位看管账库的人。
那人一开始还不肯说实话,后来经过严刑拷打,终于吐露出来箱子的位置,可等到统领赶到的时候,账库之中已经空了。
太子前不久“将功补过”的事迹为人传颂,大量银两送往浔州,统领稍一想就猜出箱子被运往何处,马不停蹄往浔州赶。
只是这期间毕竟耽搁了不少功夫,若是浔州的钦差动作快点,让这些银两流往四处,到时想要追溯源头就难了。
统领原本满心愁虑,紧赶慢赶来到浔州的州库,本来已经做好大动干戈的准备,不想竟能寻到未拆封条的箱子,简直像是为他们准备好的物证。
银两上刘家的印记无法作伪,有了这个证据,很快这件事就能有个决断。
统领这几日因此事日夜奔波,如今大半压力缓解,只需要最终的问讯和审理,不禁松了一口气。
楚临程当初为了展现自己的诚意,运送银两时声势浩大,不少人都见证了这一幕,他本想以此换得名声,却不想变成了最大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