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透了整个浔州,身后的热闹越来越远,盛秋阑却只感觉到了傅如珩的温度。
两人的姿势与上车前相同,盛秋阑没有提,傅如珩似乎也忘了把她放下,车厢之中微微震颤,连带着酒的后劲也一起涌了上来。
盛秋阑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只能在尚书府等待信件的日子,她的眼中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傅如珩的身影也变得模糊。
一边是不怀好意的太子,一边是了无音讯的傅如珩。
盛秋阑突然撑着身子坐起来,半跪在傅如珩身上,直直地盯着后者看了一分钟,才带着怀疑地开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醉酒的人思想太过活跃,傅如珩一时不敢确定盛秋阑脑中的想法,反问道:“我不在这里的话应该在哪里?”
“当然是被那群大奸臣赶到浔州去了,这群老狐狸全都是一肚子坏水,专门找你这种人顶罪。”
傅如珩想起盛秋阑先前就不愿意他去浔州,但一直不肯明说原因。知州等人落马暴露了工部的问题,可盛秋阑这番话,显然是早已清楚其中有猫腻。
傅如珩试探着说:“未婚妻果然厉害,连这都猜到了。”
“那当然,我还知道你早就在路上拆开我的信了,才走了四天你的回信就到尚书府了,都不遮掩一下。”
盛秋阑此刻格外诚实,被哄了一句就立马滔滔不绝起来,看上去有问必答。
傅如珩眼中带着笑意,顺着她的话道:“那你还知道什么?”
盛秋阑脸上闪过一丝落寞,哪怕到这时候了还不忘保全秘密:“很多,但不能说。”
皇朝的权力斗争比盛秋阑想象中还要复杂,不同党派各怀心思,行差一步都有可能祸及满门。
她不是一个能瞒得住事情的人,唯有自己的身份藏得很好,从来没向任何人透露过。
盛秋阑听过很多蝴蝶效应的例子,她只想要自己在乎的人能够远离开始的悲惨结局,不敢去赌其他可能,何况穿越这种事听上去天方夜谭,就算她告诉别人估计都不会被相信。
盛秋阑没有了一开始的兴致,后知后觉对话似乎并不公平:“一直都是我在回答问题,现在该轮到你说了。”
“你想听哪一件?”傅如珩从善如流道。
盛秋阑被问得一愣,没想到自己还能做选择。
看样子傅如珩瞒的事情还不少。
她犹豫了一下:“你最重要的秘密是什么?”
这话刚问出来,盛秋阑就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迅速加快。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只能等待着傅如珩开口。
傅如珩的笑容逐渐收敛起来,定定地望着盛秋阑。
根本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从始至终傅如珩就没有别的秘密,那些谋划和真相总有一天会公之于众,唯有这一点,傅如珩不敢去深想。
他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说出来,但这是盛秋阑先问的。
哪怕知道对方可能第二天醒来就忘记这段对话,傅如珩还是不想隐瞒。
他也有点不清醒了。
“我早已心悦于你。”
盛秋阑突然垂头趴在傅如珩身上,半天不吭声。
傅如珩不确定她是否听见了自己刚才的话,难得没有了之前的从容态度,试图将盛秋阑扶起来。
盛秋阑跟着他的动作而起,在某一瞬间,傅如珩听见耳边传来小声嘀咕。
“梦中就是好。”
这是以为自己在做梦。
傅如珩心中憋着的一口气忽然散得一干二净,他扯了扯嘴角,又拿怀中的人没有办法。
盛秋阑还在继续说话:“傅如珩?”
“我在。”
“珩珩哥哥。”
“嗯。”
盛秋阑仿佛从中获得了某种乐趣,叫得愈发起劲。
“状元郎。”“钦差大人。”
……
“孩子他爹。”
傅如珩愣了一会儿,想起来尚书府中还养着两只兔子,勉强也能算是他们孩子。
盛秋阑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样称呼过,傅如珩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在盛秋阑心中还有这个称呼。
“衍衍。”
直到最后,盛秋阑才喃喃道:“我好喜欢你。”
傅如珩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低下头,试图哄着盛秋阑重复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盛秋阑紧紧闭着嘴巴,好似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说出了什么话,很快她口中的名字就换成了别人。
浔州主城中熟悉的人、白滩头村的村民,好似要将这段日子认识的人列个名单。
那一句喜欢轻飘飘地略过,让傅如珩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盛秋阑浑然不觉自己搅乱了傅如珩的心神,马车停在客栈门口,碧云和迎春知道他们晚上有宴会,提前准备好了解酒的茶,没想到先醉的是自家小姐。
这一幕似曾相识,碧云熟练地从傅如珩手中接过盛秋阑,又对看起来还算清醒的傅如珩说:“我们多备了几份解酒汤,公子也拿一碗吧,小姐这边我们来照顾就好。”
两位丫鬟做事妥帖,傅如珩并不担心。他拿过一碗解酒汤,刚走出房间,就听见未关紧的房门中传来迎春哄着盛秋阑说话的声音。
“小姐快将这汤药喝了吧,上次您说尝起来苦,这次我们特意加了蜜饯,保管是甜的。”
傅如珩脚步一顿,迎春好不容易让盛秋阑喝下了解酒汤,一抬眼,傅如珩去而复返。
“上次是什么时候,她之前还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