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誉洲头发散下来了,因为头盔压过的缘故,额前的碎发翘着,乱糟糟地贴在皮肤。他手里拎着头盔,手套塞在头盔里。
余骨走过去拍了下他的头:“这么晚没吃饭,不饿呀?”
荆誉洲摇了摇头:“我不想吃。”
余骨知道他没心情。任谁被好朋友来这么一个背刺都会觉得心里难受:“我知道你伤心,但是这次也算是长了个教训。以后再想玩机车这类危险运动,一定要用让你足够信任的人帮你维修机车。”这种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极限运动,如果不是自己人参与的话,很容易出问题。
余骨也知道荆誉洲估计也没想那么多,更没想过曹修会对他下手。
荆誉洲看他:“你好像和我年龄差不多大吧,怎么感觉比我成熟那么多?”
此刻夜色正好,道路两旁行人不多。风掠过余骨耳边吹起来的鬓发很温柔,他心生感慨:“或许是生长环境吧。”
“生长环境?”荆誉洲还是有点不明白。
“你是生长在富贵人家的小孩,有人捧,有人宠,有人爱,可我不一样。”余骨说,“虽然从小我身边也有一群朋友和家人,但是我所处的生存环境太恶劣。他们哪怕保护我也做不到面面俱到,很多事情都要靠自己。”
“我从小就学会如何躲避危机,如何不被他人发现自己的意图,如何避免麻烦,如何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如何让自己以及身边的人过得好,这些都是我第一要考虑的东西。”
除此之外,道德、良心、信任,这些对他来说都很奢侈。
“你生长的环境。”荆誉洲眨了眨眼,有些茫然,“这么复杂吗?”
余骨笑了笑:“嗯。”
荆誉洲盯着余骨的脸,对方说的什么话他没听进去,莫名觉得口干舌燥,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快要飞出去。曾经他以为“人鬼情未了”的戏码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此时此刻,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余骨是方舟玩家,毕竟心动对象是一串代码的事实更令他遗憾万分。
他甚至开始计算要买多少回响才足够自己往返方舟和骨珠肉菩两个世界。
荆誉洲对余骨的长相、气质格外痴迷,在飞机上说是一见钟情也不为过。今天赛车场上,他没想到余骨在不会开机车的前提下,却愿意冒风险找他。
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荆誉洲舔了舔干渴的下唇。
余骨对他的想法洞若观火:“你想问我有没有男朋友,对吧?”
荆誉洲立刻点头:“你也这么想?所以你也对我——”
一只手抚上他的脸,触感微凉。路灯的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在余骨侧脸投下流动阴影,碎金一般,左眼尾的猩红泪痣如爆裂鱼目渗出的血丝。
“我喜欢你的热烈、直接、真诚。”余骨的声音很温柔。
荆誉洲怔怔地盯着他看:“我要的奖励……还算数吗?”
“算数。”余骨说。
他踮起脚,嘴唇贴了上去,在荆誉洲耳边低语:“不仅如此,我还会给你额外奖励。”
*
酒店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严,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月光便从那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落在余骨的后颈,像一条银项链。
荆誉洲的指尖正沿着那道月光走。余骨不自觉地绷紧了肩,呼吸压得很浅,浅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可越是压着,内心深处那股热气越是往脸上涌,从耳根烧到颧骨,烧成一片薄薄的绯色。他晃了晃肩膀,锁骨处搁置着男人的下巴,潮热温暖的呼吸一点点送入他的皮肤。
两人的一来一往像是博弈般的对峙,但很快余骨就败下阵。他倒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本能地弓起背来。
窗帘缝隙里那条月光从余骨的后颈慢慢滑到脸颊。那光照亮了他半张脸,左眼尾的一颗红痣,艳如玫瑰蕊心。
两人面对面,视线像两簇火苗碰在一起,烧得空气都微微扭曲。
荆誉洲脖颈系着一颗叮零当啷的银色子弹壳,这东西时而掠过余骨的眉梢,时而落入他的红唇白齿间,时而游移在浮动的、深刻且淌着汗水的锁骨处。
“这什么啊?”金毛狮王嘟囔着用手挑起余骨脖颈处的玉石菩萨吊坠。
余骨立刻感到腰部空了一下,他抬手把吊坠抢回来,声音沙哑:“别碰。”
“真宝贝。”荆誉洲啧了一声,“飞机上见你那会儿就不让碰,现在还是这样。”
余骨感到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块鱼肉,从一个案板辗转到另一个案板。起初是褚星沿,后来是沉期烨、谷见微,现在又是荆誉洲。
他突然想起温幼珊对他说的那些话,胃部泛起恶心,肺腔像是酸痒难耐,整个人骤然咳嗽起来。
荆誉洲浑身汗水淋漓,他背部的肌肉很发达,肩颈辽阔。手臂搂着余骨,伸手擦了擦他额头的汗,低声问:“不舒服?”
余骨伸手抚上他的唇轻轻揉捏,眼神雾气朦胧地盯着他看:“我有点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