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别墅里只亮着客厅一盏暖黄的落地灯,鸿榷升脚步虚浮地推开门,一身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随手将西装外套扔在玄关的衣帽架上,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脸颊泛着酒后的潮红,眼神却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沙发上,陈佑正抱着膝盖看电视,屏幕上的动画声音调得很低。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那股酒气实在呛人,但他还是起身,快步走到饮水机旁,接一杯温水递过去:“鸿老师,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鸿榷升没说话,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些许酒意。
他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向后瘫靠:“陈佑,明天去明全中学报道,我都已经打点好了,你直接过去就行。”他想起什么似的补充,“哦,对你,你不认识路,我明天一早送你过去,之前让林特助给你买的衣服,都还喜欢吗?”
那些衣服都是他特意交代林信按陈佑的尺码挑的,从校服到日常穿搭,再到洗漱用品、文具书籍,一应俱全,堆满满一个衣柜。
陈佑的头垂下:“您买太多了,我穿不完的……”
“小孩子正长身体,衣服多点没事。”鸿榷升气随意,像是在处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公事。
陈佑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接:“鸿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鸿榷升愣一下,随即扯出一抹敷衍的笑,伸手揉揉陈佑的头发:“没有,小孩子别瞎想。”他语气放缓了些,“在我家里你不用拘谨,随意点就好,明天会有阿姨来做一日三餐,你想吃什么直接跟她说。”
“既然我抚养了你,就会对你负责。”他避开陈佑的目光,看向空旷的客厅,“作为成年人,我们有义务让青少年在干净安稳的环境里成长,国家也需要这样的人。”
“你对我太好了,你是个好人。”陈佑的声音很轻,带着真诚的感激。
“不不不。”鸿榷升立刻打断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孩子,我只是想做一个这样的人,就算我说了这话,你也别轻易相信我是好人,要看我怎么做,看我做了哪些事,而不是只听我说的,大人的世界里,太多东西都可以伪装。”
陈佑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小手紧紧攥着一颗用绿色糖纸包裹的糖果,那是他从盘挥带过来的,苹果味的,是妈妈以前经常买给他的。他、
陈佑犹豫一下,把糖果递到鸿榷升面前:“这是我妈妈以前给我买的糖,她说吃了心情会变好。鸿老师,你尝尝?”
鸿榷升的心脏猛地一缩,眼眶瞬间发热,一股酸胀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把那股想哭的冲动压回去,只是声音微微发哑:“快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那鸿老师你也早点休息。”陈佑没有追问,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鸿榷升再也忍不住,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在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泽,砸在他摊开的手背上,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他低头看着那颗绿色的糖果,糖纸皱巴巴的,带着陈佑手心的温度。
他知道这种廉价的水果糖,除了浓重的甜味,什么都没有,可此刻,他却鬼使神差地撕开封口,将糖果放进嘴里。
甜腻的苹果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可心底的酸涩却翻涌得更厉害了,眼泪不停往下掉,他抬手抹了一把,却怎么也抹不干净,只能任由那些压抑已久的情绪随着泪水倾泻而出。
“好酸……”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明明是甜到发腻的糖,他却尝出酸,那是伪装的疲惫,是求而不得的苦涩,是被纯真触动的柔软,也是藏在心底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孤独。
……
翌日清晨,天刚亮透,鸿榷升便带着陈佑驱车前往明全中学。
他昨晚宿醉未消,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依旧穿戴得一丝不苟,深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举手投足间仍是惯有的矜贵体面。
校长办公室里,鸿榷升陪着陈佑办完入学手续,从校长手中接过学籍档案,简单寒暄几句后,便循着指引去找班主任。
推开办公室门时,陈佑一眼就认出了那位姓景的老师,正是景长济。
鸿榷升看到他,只是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景老师,我带陈佑来入学。”
“好。”景长济立刻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语气带着明显的欣喜,“鸿总放心,我会照顾好陈佑的。”
鸿榷升轻轻点头,没再多说。
一旁的陈佑却悄悄攥紧衣角,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天清晨的画面,他被门外的动静吵醒,趴在门缝里看到,鸿榷升正是和这位景老师并肩离开的,两人举止亲密,氛围暧昧,就算是个孩子,也能察觉到那种超越普通朋友的尴尬关系。
可此刻,他们之间只剩下客气的寒暄,仿佛之前的亲近都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