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他每天陪着周校长嘻嘻哈哈下棋,背地里却没少偷偷抹眼泪,跑遍各大医院,翻遍无数资料,就想找个能救救父亲的办法。
“得,舅舅没功夫看就算了,不勉强你。”文昱词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敷衍,也没戳破,只是笑着叹了口气。
“对了,”周沅话锋一转,语气突然严肃起来,“有时间多陪陪你爷爷下下棋。”
文昱词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揪紧:“怎么了?爷爷他……”
“没什么没什么,”周沅连忙摆手,故意装出嫌弃的样子,“他棋艺可臭了,我都快被他折磨疯了,还是换个年轻人给他祸害吧。”
文昱词松了口气,笑着点头:“行啊,我最近也没什么大事,陪他下棋的功夫还是有的。”
“哎,”周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上次送你回来的那小子,鸿榷升,他怎么最近没来家里坐坐?”
文昱词的心猛地一跳,眼神下意识地躲闪,吞吞吐吐道:“……可能人家忙着呢,知鸿那么大公司,人多事多的,肯定抽不开身。”
他其实很久没主动想起鸿榷升了。
文昱词是个习惯按秩序生活的人,哪怕面对曾经的爱人,也始终维持着自己的节奏,只有在碰到足够柔软的人和事时,才会不自觉地放下防备。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盘挥小学,想起和宋乐庭的那段对话。
宋乐庭当时坐在操场的台阶上,望着漫天繁星,语气洒脱又坚定:“因为爱太难得,所以我们才会在艺术品里看到爱,就突然尖叫、大笑,激动地和朋友分享,然后再一个人默默回味。”
他当时还笑着调侃宋乐庭:“你的爱真的很明显。”
宋乐庭转过头,眼里映着星光,认真地说:“至于性别,真的很重要吗?我爱一个人,需要向谁求得许可,才能去喜欢他吗?我爱他这个人,爱他的善良与心机,爱他的聪明与邪恶,爱他的缺点与优点,旁人怎么看,我可管不着。”
“拜托,爱都这么稀缺了,怎么能把自己手里的幸福,拱手让给不相干的人来评判?真是笑话。”
宋乐庭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深情:“说这么多,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体验爱与被爱的感觉。人生本来就没什么意义,总得有些东西,能牢牢把我留在这世上吧。”
文昱词当时没接话,可他清楚地记得,宋乐庭说这句话时,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眼神温柔。
他后来的后来才明白,宋乐庭的那句“有些东西”,指的是他。
只是宋乐庭始终清楚,他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那些现实的、隐晦的、不可抗拒的因素,让他只能远远看着,不敢再靠近一步。
文昱词收回思绪,摸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酸甜交织,分不清是怅然,还是什么?
……
文昱词在街角的连锁咖啡店里拎两大袋咖啡,都是同事们常喝的口味,拿铁、美式、果味冷萃,满满当当装了一手。
几个月没回公司,趁着眼下新漫画有点眉目,正好回来看看大家。
公司门口的人脸识别装置扫过他的脸,“叮”的一声,玻璃门缓缓打开。刚走进大厅,就撞见抱着文件匆匆走过的小月。
“哎呦呦呦呦呦呦!”小月一眼就认出了他,手里的文件都忘了递,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这是谁呀?可不是我们公司的顶流文画家嘛!盘挥那边歇够啦?休息得怎么样?”
文昱词笑着点头,把其中一袋咖啡递过去:“嗯,休息得挺好。”
小月的目光立刻黏在咖啡袋上,伸手接过来掂了掂,语气雀跃:“这是给我们带的呀?”
文昱词眨了眨眼,笑着点头。
“大家快过来喝咖啡啦!”小月立刻拔高声音,冲着办公区喊一嗓子,“我们文大画家特意给大家带的,赶紧来领!”
办公区瞬间热闹起来,同事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打招呼:“文老师回来啦!想死你了!”
“谢谢文老师的咖啡,还是你最懂我们!”
“《镜水》太好看了,啥时候出续集呀?”
文昱词一一回应着,从另一袋咖啡里抽出一杯不加糖的拿铁,朝着路明崇的办公室走去。
这个习惯他记很多年,路明崇喝咖啡,从来只爱纯拿铁,不加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