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鸿丘放下手中的茶杯,深邃的眼睛没有丝毫光泽,像无底的深渊,又像缠人的沼泽,更像一把没有回头路的箭,早已蓄势待发。“辛苦宋特助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无法抗拒的威严。
挂了宋乐庭的电话,鸿丘立刻拨通律师的号码,沉声确认着某些事宜。律师早已准备妥当,直到听到他一声“可以了”,才挂断电话。
鸿丘起身,走到书房对面的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图册,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他的商业版图,其中盘挥镇被醒目地划上红圈。
他静静地望片刻,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走到图册前,拿起一支红色的笔,正定自若地在盘挥镇的红圈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子,红色的墨迹格外刺眼。
图册的对面,挂着一张合影。
那是前几日鸿丘与苏深、苏清在自家花园里拍的,照片上还P上了鸿榷升,那是从某篇报道上截取的人物图片,摄影师技术精湛,拼接得天衣无缝,乍一看,竟真像祖孙四人的合照。
鸿丘向来把孙子们看得很重。
鸿榷升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而苏深与苏清,他却错过了他们的成长,心里难免有愧。所以在鸿榷升不在京市的日子里,鸿丘时常把苏深和苏清叫到老宅一起吃早餐,想在这一刻弥补些什么。
苏清每次来都显得格外拘谨,面对长辈,他总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哥哥苏深与爷爷交谈,很少主动搭话,像个无声的陪衬。鸿丘问什么,他便答什么,语气恭敬,从不多言。他能感觉到爷爷似乎对哥哥苏深格外满意,这让他心里隐隐有些担忧,他不想让哥哥陷入家族的权力争执中,只想过平淡安稳的日子。
……
刺耳的撞击声划破公路的宁静,“砰”的一声巨响,路明崇的车狠狠撞上路边的水泥柱。车头瞬间凹陷变形,引擎冒出滚滚黑烟,玻璃碎片飞溅,车身还在微微漏油,顺着地面蔓延开深色的痕迹。
路明崇的额头被破碎的挡风玻璃划伤,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模糊了视线,剧烈的撞击让他瞬间失去意识,脑袋歪向一边,晕了过去,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何不周驾驶的车恰好路过,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这辆车的车牌,觉得有些眼熟,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路明崇的车吗?他立刻反应过来,猛地打方向盘折返,将车停在安全距离外,快步冲了过去。
果然是路明崇!何不周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他试图打开车门,可变形的车身让车门死死卡住,怎么也拉不开。他用力敲击车窗,里面的人毫无反应,只有均匀的呼吸证明还活着。
情急之下,何不周想起自己车上的灭火器。
他飞速跑回车里取出灭火器,毫不犹豫地朝着车窗砸去“,玻璃应声碎裂。他顾不得手上被玻璃划伤的刺痛,伸手钻进车内,摸索着打开车门锁。
“路明崇!醒醒!”何不周一把将车门拉开,跪在座椅旁,用力拍打着路明崇的脸颊,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路明崇,你怎么样?别睡!”
他迅速解开路明崇的安全带,将手探到他的脖颈处,感受到微弱却稳定的脉搏,稍稍松口气。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路明崇从车内抱出来,动作轻柔却有力,怕二次伤害。
没过多久,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
原来路过的司机见此情景,已经帮忙报了警。路明崇被迅速抬上救护车,何不周紧随其后,上车后便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无声的祈祷,心里反复默念,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千万不要。
救护车一路疾驰,将路明崇送往当地医院。他被直接推进了抢救室,红色的灯亮起,映得何不周的脸色愈发苍白。
医生初步检查后发现,路明崇不仅额头有外伤,头部受到剧烈撞击,CT显示颅内有血肿,必须立刻手术取出。
何不周在抢救室外的走廊里来回踱步,双手紧握,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一遍遍看着抢救室的门,心里的焦虑像野草般疯长。
中途,医生匆匆走出来拿器械,被他一把拦住:“医生,病人现在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
“病人家属,我们正在全力抢救,请你不要耽误时间。”医生语速飞快,说完便匆匆返回。
何不周颓然地松开手,靠在墙上,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红色的门,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煎熬。
抢救室的灯终于熄灭时,何不周几乎是立刻冲了上去。医生告诉他手术很成功,但路明崇还需要在ICU观察三天。这三天里,何不周寸步不离地守在ICU门外,饿了就啃几口面包,渴了就喝几口矿泉水,眼睛从未离开过ICU的入口,生怕错过路明崇醒来。
三天后,路明崇被转入普通病房。
又过几天,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他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