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谢锦还试图反抗,可随着时间推移,那种无处不在的束缚让她愈发窒息。她无数次想过逃离,可每次看到小鸿榷升稚嫩的脸庞,便狠不下心,她不忍心打破孩子对“父亲母亲”完整家庭的期盼。
于是,她只能忍。
鸿榷升从小就喜欢画画,与其说是受母亲的影响,不如说是骨子里的遗传基因在作祟。他总爱拿着画笔在纸上涂涂画画,画母亲温柔的笑脸,画院子里的花草,画天空飞过的鸟儿。可这在鸿沿看来,却是“歪门邪道”,像他父亲对他的教育。
有一次,鸿沿撞见鸿榷升在画画,瞬间勃然大怒,转身就抄起墙角的高尔夫球棒,朝着陈锦打去:“都是你惯的!画什么画,不务正业!他以后要继承知鸿,不是当什么穷画家!”他的声音嘶吼着,带着压抑多年的暴戾,“谢锦,你给我听清楚,要是这小子再敢画画,我连他一起揍!”
谢锦死死把鸿榷升抱在怀里,后背硬生生承受着一记记重击,高尔夫球棒落下的地方,很快浮现出深浅不一的淤青。她没有哀嚎,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滚落,砸在鸿榷升的头发上。那种绝望,像烙铁一样刻在她心上,让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小鸿榷升伸出小小的手,笨拙地擦掉母亲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哭腔:“妈妈别哭,我陪着你。”
一个女人的绝望,从来都不是歇斯底里的争吵,而是沉默到极致后的爆发。陈锦再也忍不下去了,她提出要和鸿沿离婚,带着儿子离开鸿家。可鸿丘不同意,鸿沿更不同意。
“谢锦,你要离婚可以。”鸿沿捏着鸿榷升的胳膊,眼神阴鸷,“但鸿榷升是我鸿家的种,必须留在鸿家。”他用儿子作为威胁,果然得逞了。看着他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陈锦只觉得可笑又可怜。
她退了一步,声音平静得可怕:“好,我可以不离婚,但我们得分开住,鸿榷升跟我住。”
“这和离婚有什么区别?”鸿沿怒道。
“我不想看见你,我不爱你了,甚至厌恶你。”谢锦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字字诛心,“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觉得是对文字的侮辱,其实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你这一辈子都不会懂。鸿沿,你不知道吧?你把我囚禁在鸿家,不过是想找一个和你同病相怜的人陪着你。看着我和你一样被折断翅膀,困在笼子里挣扎,你就在暗地里偷着乐,对不对?”
她眼底满是嘲讽:“我真后悔,当初怎么就瞎了眼,信了你的鬼话,以为你会对我们母子好。你连自己都不爱,又怎么会爱别人?你就继续做你的小人吧。如果你敢动鸿榷升一根手指头,我就算是做鬼,也会追到地府去杀你,因为你这种人,根本不配上天堂。”
鸿沿从未见过这样的谢锦,她的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温顺,只剩下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是真的怕了,怕她口中的“不爱”是真的,怕她戳破了两人都是“笼中鸟”的真相。可他不敢承认自己的懦弱,只能色厉内荏地大叫:“你这女人疯了!得了失心疯!赶紧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去!”
谢锦最后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鸿丘,老人坐在沙发上,神色淡漠,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她嗤笑一声,彻底认命了,他终究是鸿沿的父亲,他的沉默,就是压垮天平的最后一根稻草。
鸿丘看着儿媳妇的歇斯底里,只觉得她在无病呻吟。好好的富贵日子不过,非要闹着离婚,真是不知好歹。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医护人员很快赶来,强行把谢锦带走了。她被关进了城郊的疗养院,从此与外界隔绝。小鸿榷升在门口哭闹着要找妈妈,却被鸿沿狠狠一巴掌扇在脸上,哭声戛然而止。
那是鸿沿第一次打他,却不是最后一次。
从那天起,鸿榷升开始频繁遭受鸿沿的施暴。鸿沿还拿谢锦威胁他:“不许把今天的事说出去,不然你永远都见不到你妈妈了。”
鸿榷升像母亲当年那样,把所有的痛苦都咽进肚子里,默默忍受着。
高三那年,鸿沿偶然发现鸿榷升还在偷偷画画,画纸藏在书本的夹层里,画的都是母亲的模样。他彻底被激怒了,把所有的画都撕得粉碎,又拿起高尔夫球棒朝着鸿榷升打去。
那一次,鸿榷升的右耳被打得失聪,却始终咬着牙,没有说一句“我再也不画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