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鸿沿像疯了一样闯进阁楼,把他所有的画稿撕得粉碎,画笔被狠狠摔在地上,断成两截。“我让你画!让你画!”鸿沿的嘶吼声在阁楼里回荡,“谢锦把你带坏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碰这些不务正业的东西!”
鸿榷升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碎纸和断裂的画笔,浑身冰冷。他想反抗,想嘶吼,可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从那天起,他再也不能动笔了,不是不想,而是画不出母亲的笑容,画不出心中的光,笔下只剩下一片灰暗的绝望。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眼神空洞,整日沉默寡言,陷入深深的抑郁。
直到那天,他不小心把画本掉在了学校的走廊上,被文昱词捡了起来。画本里只剩下几张残缺的画稿,是他偷偷画的校园角落,笔触压抑,色调灰暗。
文昱词拿着画本找到他,脸上带着纯粹的微笑,眼神明亮:“这是你的画本吗?画得很好看,很有感觉。”
那一笑,像极了母亲,劈开鸿榷升心中厚厚的阴霾。
他愣住了,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在死寂的荒原上,突然开出了一朵花。
那是惊天动地的一秒,他许久未曾感受到这样纯粹的善意与欣赏,干涸的心田突然得到雨露的滋润。从那天起,鸿榷升又开始画画了。他不再执着于画母亲的笑容,而是画文昱词微笑的模样,画他认真看书的侧脸,画他在阳光下奔跑的身影。
何不周是少数知道他处境的人。他清楚鸿榷升在那个窒息的家庭环境里过得有多痛苦,那种日复一日的压抑和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何不周看着他日渐消沉,心疼又无力:“你这样下去不行,要不就彻底和鸿家断了吧,斩断那些破情缘、亲缘,找个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至少能图个内心安宁。”
鸿榷升只是沉默。他不是没想过,可母亲还在疗养院,他不能走,也走不了。
后来,他看到文昱词,那个和他有着天壤之别出身的少年,却能勇敢地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自由地画画,活得热烈而真诚。
一开始,鸿榷升是嫉妒的,嫉妒他的自由,嫉妒他的勇敢,嫉妒他能肆无忌惮地追求自己的热爱。可渐渐地,嫉妒变成了欣赏,再后来,又悄悄滋生出了爱慕。或许,这份情愫从更早之前,从他第一次在走廊上看到文昱词低头捡画本的那一刻,已经埋下种子。
“文昱词的出现,不亚于一个心理医生。”鸿榷升望着窗外,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光,“他真诚,无畏,活得那么鲜活。”
“活着?”何不周挑眉,语气带着一丝调侃,“说得好像你死了一样。”
鸿榷升转过头,眼神平静却带着深深的疲惫:“人无法接住自己没有的东西,不周,你看着我的眼睛,我这样日复一日地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别这么想。”何不周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说,“你还有我这个朋友,还有文昱词,还有谢锦阿姨,我们都在呢,要不,我去帮你搭讪文昱词?保证帮你把人追到手。”
鸿榷升看着他仗义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一些:“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有些心意,他想亲自告诉那个人,有些缘分,他想亲手抓住。
……
苏深入职知鸿的那天,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袖口露出的名表隐隐发亮,不知情的人多半会以为他是来接任管理层的新贵。
可实际上,他的身份是“见习生”,跟在林信身后,学习公司的各项管理事务。
林信做事干练,拿着厚厚的业务手册,条理清晰地为他介绍知鸿的核心业务、部门架构与市场布局。他语速平稳,逻辑缜密,滔滔不绝间尽是专业与掌控力。
苏深表面上认真聆听,目光却不自觉地盯着林信的嘴巴,这张嘴能说会道,既能在谈判桌上舌战群雄,也能将复杂的业务讲得通俗易懂,确实厉害。
临近午休,两人到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稍作休息。
苏深抿了口咖啡,状似随意地开口:“林特助,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吃午饭,我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林信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多问,只是淡淡应道:“好。”
两人驱车来到一家隐蔽的私房菜馆,包厢内安静雅致,隔断了外界的喧嚣。
苏深很有礼貌地让服务员呈上菜单,点了几道招牌菜后,将菜单递给林信:“林特助想吃什么尽管点,今天我做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