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又是极度聪明的,清楚地知道该如何与这份不安共存。
他劝自己专注于学业,专注于未来,把所有多余的心思都藏起来,不给脆弱留一丝缝隙。比如他喜欢剪纸,那种将一张普通红纸剪成繁复纹样的专注,能让他暂时忘却所有纷扰。这件事,他从未对文昱词以外的人说起过,每次路过剪纸社的招新摊位,也只是远远站着,看几眼那些精致的剪纸作品,便匆匆离开。
那天,他又一次在摊位前驻足,不自觉地捏着衣角,眼神里藏着一丝向往。
一个爽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学,来剪纸社吧!这里的人都超好相处,这么有意思的社团,可别错过呀!”
路明崇抬头,愣住了,眼前的人,正是不久前在迎新晚会上唱《Death with Dignity》的男生。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也是剪纸社的成员?“啊,同学,我就不了吧。”他下意识地拒绝,语气里也带着拒绝。
何不周却毫不在意,笑着递过来一支笔和一张报名表:“没关系呀,先留个联系方式报个名,若是以后不想来,不来就是了,又不勉强你。”
路明崇看着他眼中毫无恶意的热情,终究没好意思再拒绝。他接过笔,写下自己的手机号。他的手指纤细,关节处因为常年握笔微微泛红,动作里小心翼翼。
何不周盯着那张写满字迹的纸,眼睛亮得像星星。等路明崇转身离开后,他立刻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还忍不住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对着空气一顿猛亲,兴奋地欢呼起来。
剪纸社的成员们看得一愣一愣的,面面相觑,心里都在嘀咕,这孩子怕不是没救了?对着一张陌生人写的报名表这么痴迷,怕不是中了邪?一位学姐忍不住开口:“这位同学,你是我们剪纸社的吗?虽然谢谢你帮我们招人,但……你好像还没加入我们吧?要不要也报个名?”
“Ok Ok!”何不周立刻点头,拿起笔飞快地填好自己的报名表,填完后又忍不住掏出路明崇那张,对着上面的字迹傻笑个不停,嘴角就没下来过。
他对路明崇,是一见钟情。
从迎新晚会后台撞个满怀,闻到他上特殊香气,看到他那双坚定又带着点疏离的眼睛开始,他就像被什么东西绊住脚步。
可路明崇始终不知道,这货分明有着社交牛X症,对谁都一副热情好玩的样子,反而让敏感多疑的路明崇心里不安,总觉得这份热情来得太轻易,不够真切。
酒馆的酒意渐渐上头,路明崇开车送何不周回家。到了楼下,他扶着醉醺醺的何不周上楼,把他轻轻扔到床上。看着他熟睡的侧脸,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路明崇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他贪心多看几眼,俯身,在何不周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柔软的触感传来,像羽毛拂过心尖,让他瞬间清醒。
当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他瞳孔骤缩,脸颊发烫,慌乱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路明崇不傻,何不周为他做的那些事,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偏爱,课堂上不远不近的陪伴,办公室里一次次被他扔掉又一次次出现的花,偶尔恰到好处的关心,他不是一点都感受不到。只是在他意识到自己竟然也会为一个人心动的瞬间,他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原来自己也逃不过这样的俗套。
他的嘴,比铁锹还硬,永远说着最伤人的话,做着最口是心非的事。
可何不周偏偏吃这一套,从未想过放弃。何曾有人这样对他卑微过?
路明崇走后,原本熟睡的何不周缓缓睁开眼睛,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他在床上滚来滚去,兴奋地小声念叨:“他也喜欢我!他也喜欢我!”声音越来越小,却像一股暖流,电遍全身。
……
文昱词睡得迷迷糊糊,意识还陷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忽然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一道温热的气息贴近后背。
不用想,是鸿榷升。
那人轻轻将头俯靠在他的背上,发丝蹭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随即,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亲昵,将他稳稳圈在怀里。
文昱词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擂鼓般怦怦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