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动手把葡萄一颗一颗从藤上摘下，动作麻利：“摘下来的葡萄再用清水过一遍，反复冲洗干净，然后继续晾干，景老师已经为大家准备好容器了，都是消过毒的透明玻璃罐，干净又卫生。”

等葡萄晾干后，庄作戴上一次性手套，示范着把葡萄捏碎：“接下来就是破碎装罐啦！大家戴上手套，用手把葡萄捏碎，果肉、果皮都不用丢，一起装进玻璃瓶里就行。注意不要装得太满，留一点空隙给发酵的空间。装的时候，在瓶底先撒一层白糖，放一层葡萄再撒一层糖，糖的量不用太多也不用太少，均匀覆盖就行，然后静静等待发酵就好啦。”

周校长站在一旁，看着庄作熟练的操作，又转头看向孩子们。

他们已经按捺不住地行动起来，有的在认真地洗葡萄，有的在小心翼翼地晾晒，还有的在帮忙给玻璃罐做最后的消毒，分工明确，井然有序。看着孩子们忙碌又认真的样子，周校长欣慰地笑了，这些孩子，真的很棒，就算没有他帮忙，也能把事情做得很好。

这二十名小学六年级的学生，是盘挥小学的最后一届学生。周校长早已把他们视作自己的孩子，甚至陪伴他们的时间，比陪伴文昱词的时间还要久。

这份感情，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到了这个阶段，他能做的，就是静静陪伴，让孩子们在最后的校园时光里，体验不同的事物，感受不同老师带来的影响，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说起周校长为何一定要让鸿榷升来盘挥小学做老师，这里面还有一段缘由。那天，他去鸿家参加鸿沿的葬礼，远远就看到了鸿榷升。那孩子站在人群中，显得那么孤独。葬礼上，鸿沿出轨的对象带着两个年纪不小的儿子出现，换做任何人，恐怕都难以保持冷静。可鸿榷升却异常平静，既不生气也不在意，仿佛事不关己。

但周校长看得出来，那是装的。那孩子太会伪装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

就算再会伪装的人，也有卸下防备的时候。葬礼结束后，鸿榷升一个人坐在院子角落的台阶上，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坐着。

周校长远远望着他，看到泪珠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却仿佛震耳欲聋。

鸿榷升所处的环境太过复杂，除了鸿老爷子，几乎没人真正站在他身边。而鸿老爷子碍于身份，又不能表现得太过偏心。周校长想起自己失去老伴、失去女儿时的痛苦，那种心被掏空的滋味，他感同身受。于是，他便多管闲事地向鸿老爷子提议，让他的孙子来盘挥小学待一段时间，和这些纯净、天真的孩子们待在一起，或许能慢慢走出阴霾。

周校长自己就是这样过来的，这么多年，是孩子们的陪伴让他不再孤单，把对亲人的留恋放在心底，一步步往前走。

孩子们都在认真地把捏碎的葡萄装进玻璃瓶里，还在瓶子外面贴上了写有自己名字的标签，骄傲地向同伴展示自己的“作品”。

等孩子们都做完了，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周校长，异口同声地喊道：“校长叔叔，该您了！”

周校长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一张张充满期待的笑脸，眼前的幸福，才是最该抓住的。“孩子们都做完啦，我就不做了吧！”他笑着推辞。

“不行不行！”江桐率先跑过来，拉住周校长的胳膊，使劲往桌子边拽，“您也得做一瓶，等我们成年了，一起喝！”

说着，林野也跑了过来，和江桐一起一左一右地推着周校长：“校长叔叔，做一瓶嘛做一瓶！”

周校长实在没辙，只好举手投降：“好好好，我做，我做就是了！”

孩子们已经帮他把葡萄捏碎了，周校长只需要戴上手套，把葡萄和白糖一层一层地装进玻璃瓶里就行。

他拿起马克笔，在瓶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认真地写上了今天的日期。他看着瓶子里紫莹莹的葡萄果肉，心里忍不住想：自己还能不能等到六年后，和孩子们一起打开这瓶葡萄酒呢？

校长做完后，宋乐庭和景老师也跟着各自做了一瓶。宋乐庭玩得格外开心，捏葡萄的时候还故意用力，溅得自己满手都是果汁，引得孩子们哈哈大笑，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

……

车子从医院开往盘挥小学，全程四十五分钟。鸿榷升握着方向盘，车内循环播放着南征北战的《我的天空》，激昂的旋律带着蓬勃的力量，恰好应和着此刻虽历经波折却依旧温热的心境。

车缓缓驶入校园，文昱词、鸿榷升和陈佑一同下车。

宋乐庭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先看向鸿榷升，语气关切：“怎么样？检查结果还好吗？” 目光一转，瞥见陈佑头上厚厚的纱布，以及他稚嫩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瞬间怒目圆睁：“这个天杀的！看把孩子折磨成什么样了！” 他又转头看向文昱词，语气愈发急切：“文老师，你没事吧？没受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