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却没发现身边的鸿榷升压根没看那些建筑，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他身上，看他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的耳廓，看他说话时轻轻扬起的嘴角，看他眼底藏着的对这所学校的珍视。鸿榷升走到他身边试图想为他遮挡太阳。

确实，一靠近，阳光便被遮住了。

走到食堂门口，文昱词停下脚步，转头对鸿榷升提醒道：“对了，学校食堂的食物味道不算好，甚至有些一言难尽，鸿先生要是吃不惯，不如多备些自热米饭和泡面，镇上的超市就有卖，可以自行购买。”

“这也太破旧了吧！”宋乐庭跟在后面，望着眼前墙面褪色门板吱呀作响的简易楼房，忍不住发出了心底的感叹，他在城里待久了，见惯了高楼大厦和一尘不染的街道，乍一看这乡镇学校的模样，实在有些难以适应。

文昱词闻言，没有丝毫不悦，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眼神却变得格外坚定：“宋先生在城里看惯了繁华，自然觉得乡镇的简陋有些落魄，这是人之常情。确实，这样的农村学校，无论硬件设施还是环境，都远远比不上城市。可您不知道，这看似破旧的教学楼，是老一辈教育者用心血和傲骨筑成的，这里的每一位孩子，都是带着希望在求学。他们和城里的孩子一样，都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却没有丝毫掠夺之心，只是想靠着知识，为自己挣出一条路。这样的简陋，其实配不上他们的努力和梦想。宋先生觉得破旧在所难免，毕竟您没在这里居住过，也不属于这里，自然无法体会这份简陋背后的重量。”

宋乐庭被他说得一愣，脸上的嫌弃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文昱词的话像一记重锤，敲醒他潜意识里的偏见。

是啊，他不属于这里，所以才会轻易用“破旧”二字概括这所学校承载的一切。

“对不起，在下失言了！”宋乐庭连忙对着文昱词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是我太过浅薄，不该妄加评判。”

文昱词神色淡然：“宋先生并没失言，您说的是客观事实，这里确实破旧。只是您跟着鸿先生来到这里，您的话难免会让人联想到他的想法。既然这么不喜欢这里，其实大可回到自己的舒适之地，不必勉强，这里少了鸿先生和宋先生如同我手中的野草取之乡野却没人发现，也无人在意。”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鸿榷升的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可鸿榷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没有丝毫波澜，既不辩解，也不表态，仿佛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文老师，这只是我的一面之词，和鸿先生无关！”宋乐庭急忙解释，生怕文昱词误会，“既然来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还望文老师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同我计较。”

文昱词见他态度诚恳，不像是故意冒犯，便点了点头：“没事，我知道你是无心之言。”

一路沉默的鸿榷升，始终静静看着他们辩驳，不偏不倚，却在文昱词收回目光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盘挥小学主要的地方都介绍完了，你们先自便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文昱词说完，转身就要走。

手腕突然一紧，一股熟悉的力道拉住了他。

文昱词浑身一僵，低头看向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是鸿榷升的手，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带着让人留恋的熟悉感。

他猛地回头，对上鸿榷升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眸子。惊讶、思念、委屈、期待……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偏偏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此刻的感受。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可鸿榷升握得很紧，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放开！”文昱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鸿榷升却不肯松手，他太贪恋这一刻的触碰了——隔着这么多年的时光，他终于再次触碰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他微微用力，将文昱词拉近，随即伸出另一只手，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文昱词皱紧眉头，拼命想推开他，可这些年，鸿榷升不仅个子长了，力气也大了许多，他的怀抱坚实而温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就在文昱词挣扎之际，鸿榷升的嘴唇贴近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思念：“文昱，我很想你。”

这句话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文昱词的心脏。

所有的挣扎都在这一刻停滞，他浑身发软，任由鸿榷升抱着，眼眶微微发热。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想躲避这份过于浓烈的情绪，微微移动了一下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