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乐庭好不容易把车停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刚下车就忍不住往身上掸了掸灰,车子颠簸一路,车身上沾了不少尘土,自己身上白色的休闲装也盖了层灰普普的外壳,他跟在鸿榷升身后,看着眼前简陋的环境,忍不住小声抱怨:“鸿总,这地方……难怪您之前不愿意来,就这条件,您金尊玉贵的,怎么住得下去啊?”
宋乐庭心中不算万般嫌弃,倒是自己实在没见过这样的地方,也没有特别需要非得在这样环境住下去的事件,如今来了,也算涨涨见识。
鸿榷升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目光直直地落在教学楼的入口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里面走去。他的眼神里没有嫌弃,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与专注,仿佛这简陋的环境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他心里装着的,只有那个人。
宋乐庭见老板一言不发,也识趣地闭了嘴,只能默默跟上。
教学楼的走廊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学生嬉闹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粉笔灰味道,和城市写字楼里的咖啡香截然不同。
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堆积的试卷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光斑折射到一个人的脸上。
文昱词握着红笔,眉头微蹙,专注地批改着最后几张期末卷,笔尖划过纸张是屋里唯一的主旋律,办公室里弥漫着试卷油墨与老茶混合的味道,那是周校长的茶叶,是陈佑给文昱词泡的。
陈佑在一旁百无聊赖,瞥见桌角周校长珍藏的老茶罐,便随手拧开,抓了一大把深褐色的茶叶扔进文昱词的搪瓷杯里,哗啦啦倒满热水,盖紧盖子时还溅出几滴水珠。他毫不在意地抹了抹手,转身趴在景老师空着的座位上,没一会儿就发出轻微的鼾声,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饼干屑。
文昱词批得正起劲,压根没注意到他这一系列“粗暴”的泡茶操作,自顾自干起来。
直到最后一张试卷的分数落下,文昱词才长长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桌边的杯子,他拿起杯子就喝了一大口,刚咽到喉咙口,就被一股浓重的苦涩呛得皱紧眉头,嘴里还粘着好几片粗老的茶叶。
“呸——”他下意识地把茶叶吐回杯里,一脸嫌弃地咂咂嘴,“这什么破茶啊?也太难喝了,苦得发涩!”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当一声,惊醒了熟睡的陈佑。文昱词手脚麻利地把试卷整理好,刚要起身,一阵“哒哒”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越来越近。
阳光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骤然遮住,投下的阴影笼罩了他半个身子,文昱词以为是来问分数的学生,头也没抬地笑道:“试卷刚批完,分数得等下午才公布哦。”
可对方没有回应,空气里仿佛凝固几秒,紧接着,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尘封多年的记忆:“文昱!”
这个称呼,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会叫。
文昱词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试卷“啪”地掉在桌上。他缓缓抬眸,望向窗口的方向,逆光中,男人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衬衫,身形挺拔,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褪去少年时的青涩,有的是成熟的凌厉。
微风从窗口吹进来,裹挟着窗外的蝉鸣与青草香,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心底早已沉寂的波澜。
他是不是批试卷批得太久,出现幻觉了?还是陈佑在茶里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陈佑!陈佑醒醒!”文昱词急忙推了推还在揉眼睛的陈佑。
陈佑慢吞吞地从桌上爬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到文老师身边,抬头一看见鸿榷升,瞬间瞪大了眼睛:“霍!你是谁啊?怎么闯到我们办公室来了?”
文昱词没理他的疑问,伸手捏住陈佑的下巴,让他把脸凑过来,抬手就“啪”地轻扇了他一巴掌。
“啊!文老师你打我干嘛?好痛啊!”陈佑捂着脸颊,一脸委屈又茫然,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
文昱词盯着他泛红的脸颊,喃喃自语:“痛就好,痛就不是做梦……”
他再次抬眼,对上鸿榷升那双盛满复杂情绪的眸子,对方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似乎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发懵。
文昱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脸上挤出一抹礼貌又疏离的笑容:“您好,我们第一次见面,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鸿榷升眉头紧锁,眼底满是错愕,刚要开口说什么,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宋乐庭探着脑袋进来,脸上堆着标准的职业假笑:“您好您好,我们是受周校长邀请,来这儿做暑期老师的。”
鸿榷升投向文昱词的目光骤然变冷,转向宋乐庭时,眼神里几乎要冒出火来,握着的拳头发紧。
宋乐庭被他这眼神看得背后一凉,下意识地对上他的眼神,心里哀嚎:完了完了,又闯祸了。
文昱词礼貌地点点头,伸出手:“你好,我叫文昱词,是这里的代课老师。”
“鸿榷升。”男人的声音冷得像冰,和这盛夏的炎热格格不入,宋乐庭甚至觉得办公室里的温度都降好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