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榷升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涌上莫大的鼓舞,像是在黑暗中行走许久,终于看到一丝光亮。
可这份鼓舞很快又被顾虑取代,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我不敢……”
他怕自己的出现会打破文昱词平静的生活,怕文昱词早已放下过往,而他的贸然打扰,只会让一切变得尴尬,文昱词于他,就像泡沫一样美好又脆弱,他连触碰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伸手,就碎了,散了,再也找不回来。
这些年,他一直默默关注着文昱词的消息。知道他签约了路明崇的公司,知道他在画《镜水》,却从来不敢主动靠近,只敢通过何不周发来的几张照片,偷偷描摹他的近况。那些照片,他翻来覆去地看,放大了看他的眉眼,缩小了看他的身影,甚至把一张文昱词在办公室里低头画画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这么多年,从未换过。
“鸿爷爷让你去盘挥小学处理后续事宜,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何不周看着他纠结的样子,继续劝道,“你们的事,从来就没有真正结束过,只要你还爱他,他也还爱你,你们就还有机会。”
鸿榷升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着手机壳边缘,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迷茫:“你说……他心里还有我吗?”这句话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向来果决强势的鸿榷升,从未如此不自信过,从未这样患得患失过。
何不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榷升呀榷升,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认真,“感情这事儿,没有标准答案,接下来该怎么做,得你自己去争取。”
鸿榷升望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熟悉的笑脸,心底的犹豫渐渐被一股莫名的勇气取代。或许,他真的该去盘挥一趟,不为别的,只为给自己一个交代,给这段尘封多年的感情,一个重新开始的可能。
酒吧门口的霓虹将夜色切割得支离破碎,像一个人的心境。
鸿榷升起身时带起一阵风,衣角扫过桌沿的空酒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没有回头,径直朝着宋乐庭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既定的轨道上,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他要去见那个想见的人。
宋乐庭早已在车旁等候,见他走来,立刻快步上前拉开后座车门,手上还残留着刚才掐灭烟蒂的余温。鸿榷升弯腰坐进车内,顺势翘起二郎腿,姿态慵懒却难掩周身的气场。他抬手降下车窗,晚风裹挟着酒吧的喧嚣与夜色的微凉涌了进来,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回家。”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薄唇溢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宋特助,明天去盘挥。”
宋乐庭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眼底闪过满是惊讶。他跟在鸿榷升身边一个多月时间,自然知道他对去盘挥一事有多抗拒,这一个月来的拖延与回避,此刻竟突然烟消云散。他不知道酒吧里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是什么让自家老板突然转变心意,但眼下的结果无疑是好的,总算没辜负鸿老爷的再三嘱托。
宋乐庭悄悄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应道:“好的,鸿总。我这就安排。”
车内的烟味渐渐弥漫开来,鸿榷升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眼神深邃,没人知道他此刻心中翻涌的是期待还是忐忑。
另一边,鸿榷升刚走,一道身影便慢悠悠地晃到了何不周的桌旁,一屁股坐下,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语气开口:“鸿榷升知道他母亲的消息了吗?”
来人正是苏深,或者说,鸿深。他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眼神里却藏着阴鸷,那语气让人听着格外不舒服。
何不周原本还残留着酒意的脸瞬间暗了下来,猛地抬手揪住鸿深的衣领,力道之大让对方的脖颈微微收紧。他眼神凶狠,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我警告你,要是让他从你嘴里知道这件事,我何不周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绝不会放过你!”
鸿深却丝毫不惧,反而笑得更欢了,肩膀微微颤抖,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姿态轻松得仿佛被揪住的不是自己。
他太清楚了,何不周虽然脾气火爆,却绝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毕竟,他还有利用价值,更重要的是,何不周不屑于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你以为你不说,他就永远不知道吗?”鸿深挑眉,语气戏谑,“其他人也知道,何少爷难道能堵住所有知情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