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师,城里的地铁真的能在地下跑吗?是不是像隧道里的火车?”林野个子最高,总是抢在最前面发问,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未知世界的好奇。
江沛鸣则更关注书本之外的知识,“您说的那些博物馆,里面真的有恐龙化石吗?摸起来是什么感觉?”江桐性子稍静,却也会跟着点头,时不时补充一句:“还有您说的海边,沙子是白色的吗?能捡到贝壳吗?”
他们的成绩本就不差,课堂上的知识点早已吃透,追问的全是盘挥镇之外的天地。
文昱词在这里就像一扇敞开的窗,窗外是他们从未触及的城市、自然与人文,而他从不吝啬,总是停下手中的活计,耐心地用通俗的语言描绘地铁的便捷、博物馆的神奇、海边的辽阔,偶尔还会掏出手机,翻出存着的照片给他们看。
阳光下,学生们凑在一起,脑袋挨着头,眼神里是对未来世界向往,叽叽喳喳的提问声混着蝉鸣,成了校园里最鲜活的旋律,这种真挚很珍贵。
盘挥小学的教室简单得纯粹。
一块斑驳的黑板挂在墙上,边缘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板。讲桌是老式的木质款,桌面被岁月磨得发亮,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刻痕。学生们的桌椅整齐排列,有的椅腿垫着纸片,以防晃动发出声响,角落里放着一盒粉笔和一块掉了毛的黑板擦,这便是一间教室的全部配置。
文昱词有时看着空荡荡的墙面,会忍不住想,若是能有一台投影仪,便能给孩子们放些纪录片、科普视频,让他们更直观地感受外面的世界。可他也清楚,乡镇发展的脚步终究慢了些,这样的念想暂时只能埋在心底。
好在知识改变命运这个校训,早已刻进了每个学生的骨子里。
它被刷在教学楼最显眼的墙上,被周校长在晨会上反复提及,也被老师们融进每一堂课的讲解里,孩子们或许不懂这句话背后的沉重,却知道唯有好好读书,才能走出大山,去看看文老师口中的世界。
没人明说,却人人心知肚明。
这个夏天,是盘挥镇孩子们最后的校园时光。随着村里人陆续往城市聚拢,择校的、随迁的,学校的生源一年比一年少,这届六年级的二十名学生,成了盘挥小学的最后一届。他们个个天资聪颖,成绩拔尖,周校长待他们更是倾注了全部心血。课上,他放慢语速,一遍遍讲解知识点,直到每个学生都点头示意听懂为止。课下,他是严厉的师长,也是温和的长辈,谁衣服破了他会帮忙缝补,谁生病了他会背着去镇上的卫生院,夜晚还会带着孩子们坐在操场看星星,讲那些关于成长与远方的故事。
文昱词的到来,像是给周校长添了个得力的帮手。他主动分担了大半的教学任务,陪着学生们刷题、谈心,帮着照顾孩子们的日常,渐渐成了周校长身边最靠谱的伙伴。而周校长,这位土生土长的盘挥人,更是校园的守护者,守着这方小小的天地,守着孩子们最后的求学时光,不愿有半分马虎。
今年的盛夏似乎比以往来得更早一些,蝉鸣刚起就已声势浩大,阳光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带着灼热的温度。文昱词坐在办公桌前,将最后一张期末考卷收齐,轻轻抚平卷角。纸张堆叠的声响不大,却像一个无声的信号,预示着这个学期的结束,也预示着盘挥小学这趟漫长的旅程,即将抵达终点。
他看着桌上整齐的考卷,想起孩子们课间围上来的笑脸,想起周校长鬓角的白发,想起教室里斑驳的黑板和孩子们求知的眼神,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不舍,也有对孩子们未来的期许。
这个蝉鸣不息的夏天,注定会成为所有人记忆里最珍贵的篇章。
……
午后的阳光透过面包店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刚出炉的吐司香气混着黄油的甜腻,在空气中弥漫。周沅系着米白色围裙,手里拿着手机,刚要按下拨号键,门口的风铃就“叮铃”响了一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你好,看看需要什么?”他抬眼望去,门口站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穿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搭配黑色宽松休闲裤,料子看着低调却质感十足。周沅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对方手腕,那块腕表设计简约,表盘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虽不懂具体型号,却能看出价值不菲。但他脸上没露半分少见多怪的惊讶,只是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平和。
鸿榷升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缓缓踱步,目光在货架上一一扫过。玻璃柜里的牛角包、全麦面包、奶油泡芙整齐排列,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可他的眼神里没有太多波澜,更像是在打量一处久违的旧地。
良久,他才悠悠开口,声音低沉平缓:“这面包店还在呢。”
周沅心里微微一动,面上依旧笑意不减:“是的呢,开好些年了,客人是在找特定款式的面包吗?”
“看了一圈,没我想要的。”鸿榷升的话没说完,目光却忽然停在两盘刚出炉的蔓越莓司康上。周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正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对方接着道:“麻烦,这个,还有那个红豆吐司,全给我包上。”
周沅愣了一下,看着那满满两盘司康和整整一筐红豆吐司,心里忍不住吐槽:这也太大手笔了。
“顾客,您买这么多吃的完吗?面包新鲜的更好吃。”
显然鸿榷升有点愣住,一般的店家才不管你买多少面包,买的越多越好,挣得钱越多越好。
“家里人口多!”鸿榷升悠悠来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