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周沅,周沅顺手接过挂在衣架上。转身给父亲倒了杯白开水,这是父亲的习惯,出门在外只喝白开水,只有在学校里才会泡上一杯茶。
“爷爷,您舟车劳顿,坐下歇歇。”文昱词搬来一把椅子,轻声说道。
周沣沣坐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却落在自己身上的西装上。周沅和文昱词也注意到了,这是爷爷不常穿的衣服,是十年前母亲周浅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当时还是文昱词陪着母亲一起挑选的款式,没想到爷爷还一直留着。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周沣沣突然开口:“有吃的吗?”
“有有有!”周沅立刻应声,转身钻进后厨,“爸,我给您下碗面,快得很!” 煮面是他最拿手也最快捷的手艺,最适合现在这种情况。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了上来,葱花撒在上面,香气扑鼻。周沣沣看着这碗面,眼眶突然就红了,眼底泛起湿润的光泽,却始终没让眼泪掉下来。他趁着两人不注意,抬手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框框”几下就炫完了整碗面,连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擦嘴时,他下意识地将纸巾准确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文昱词和周沅都没说话。他们知道,爷爷这是想起母亲了。小时候,母亲周浅也常给爷爷做面,可总有那么几次,爷爷因为学校的急事耽误了,等回来时面已经坨了,像一块硬邦邦的饼子,最后只能可惜地倒掉。
有一次,文昱词不小心把母亲刚做好的面打翻在地,他吓得“啊哦”一声,爷爷却只是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让他去玩,自己默默收拾了残局。那时候周沣沣没觉得这碗面有多特别,可如今吃到周沅做的这碗面,那些被忽略的思念与遗憾,突然就汹涌了上来。
周沣沣喝完周沅递过来的水,转头看向文昱词,语气恢复了平静:“听说《镜水》要告一段落,准备出版了?”
文昱词点点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爷爷,有些好奇:“爷爷怎么知道?”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爷爷了,这次爷爷突然到访,让他和周沅都有些猝不及防。
“网上看到的。”周沣沣淡淡说道。
文昱词笑了:“已经在准备收尾工作了,原来爷爷也关注漫画呀,等出版了,我给您寄几本过去。”
“不用了。”周沣沣摆摆手,“你跟我回盘挥,让公司直接寄到学校就行,孩子们也爱看。”
周沅一听,连忙摆手:“爸,这不行啊!昱词还要工作呢,而且他在这边都习惯了,突然回盘挥……不太合适吧?”
周沣沣没看他,手撑在桌子上,目光直视着文昱词:“小昱词,你觉得呢?”
文昱词愣了愣,心里琢磨着爷爷的用意,他不知道爷爷为什么突然让他回盘挥,也不知道爷爷穿着这身西装去见了什么人。但他想起《镜水》完结后,自己确实想换个环境,让一直紧绷的心放松一下。那些借由漫画寄托的情绪,那些藏在故事里的遗憾,或许是时候该放下了。
“爷爷,需要我做些什么?”他抬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周沣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缓和了些:“回盘挥,去盘挥小学做代课老师,教你擅长的画画。”
爷爷周沣沣向来惜字如金,几句话就把核心需求说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最惊讶的当属周沅,他和文昱词朝夕相处五年,老爹自从上次一别后就鲜少露面,这次不仅突然到访,还一开口就要把大孙子领回盘挥,怎么想都透着蹊跷。
他挠着头,一脸困惑地看向父亲:“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是需要帮忙,您尽管说,我这儿随时能抽身!”
周沣沣被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逗笑,脸上的严肃褪去几分,语气也轻快起来:“瞎想什么呢?我就是想我的大孙子了,让他回盘挥陪我一阵子,顺便给孩子们上上课,多好。”
“合着您就想大孙子,不想我啊?”周沅故意拉长语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这话一出,周沣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脸嫌弃地摆摆手:“你小子说什么胡话呢?一把年纪了还说这种肉麻话,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