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沅向后一靠,双手环抱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哦?这么厉害?唱来听听。”
文昱词立刻点开配乐,清了清嗓子,学着舞台上的样子唱了起来……
他的声线本就清澈动听,哪怕是清唱,也带着独特的感染力,唱到动情处,还会不自觉地晃着身子,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周沅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扯着他衣角要糖吃的小不点,如今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热爱和坚持,不用他再操心什么,就已经能让他满心骄傲。其实对他来说,文昱词能吃得香、睡得好、活得开心,就已经是最让他满足的事了。
“真好!真好呀!”周沅鼓起掌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忽然想起了姐姐,那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让他担心、让他尊敬、也让他深深爱着的女子。
姐姐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文昱词,而他能做的,就是替姐姐守着这个孩子,看着他长大成人。
恍惚间,他看着文昱词的脸,竟像是看到了姐姐的影子,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笑容,一样的骨子里的韧劲。文昱词唱完,拉起舅舅的手,顺着音乐的节奏,在小小的餐桌旁跳了起来。
周沅被他拉着,脚步有些笨拙,却笑得眉眼弯弯。
他和姐姐是龙凤胎,长得有七分相似,文昱词拉着他的手,就像在拥抱小时候的妈妈。在这熟悉的饭菜香和音乐声里,在亲人的身边,文昱词悄悄偷回了那些珍贵的回忆,那些关于妈妈、关于童年、关于爱的片段,都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没电关机,欢快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晚风轻拂树叶的声响,那些翻涌的记忆,也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缓缓倒退,沉淀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文昱词,以后我们都要好好生活。”文昱词笑着点头。
……
宋乐庭将车稳稳停在路尽头,率先下车绕到后座,恭敬地为鸿榷升拉开车门。
鸿榷升黑色薄底皮鞋先一步踏出,鞋跟敲击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突兀。
鸿榷升站在车旁,目光落在前方的鸿家老宅上,黛瓦青砖,飞檐翘角,墙头上爬满了深绿的藤蔓,像一道沉默的枷锁,这套枷锁,他摆脱不了。
他停顿了两秒,而后抬步向前,宋乐庭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左手边,一身熨帖的西装干净利落,与鸿榷升的气场相得益彰。
两人并肩走进老宅,木质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这座宅子是鸿家的根,是鸿榷升爷爷一手建起的基业,二叔鸿舟和父亲鸿沿都在这里长大,后来各自成家搬离,只剩老爷子守着这方院落,守着鸿家最初的模样,也守着某种意义上的终点。
今日是鸿沿出殡的日子。
鸿家从未有过如此齐整的团聚,却偏偏是在这样沉重的场合,也许只有在这种时候,家里人才是凑得最齐的时候。
鸿榷升接到何不周发来的消息时,正在国外的画室整理画具,屏幕上“鸿沿先生于今日凌晨去世”的字样刺得他眼睛生疼,第一反应是荒谬,那个五年前将他扫地出门言语间满是不耐的男人,那个他以为会一直强硬下去的父亲,怎么会突然就没了?
死得有点太过轻松。
鸿榷升恍惚感持续了很久,直到爷爷的电话打过来,苍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榷升,回来吧,来见你父亲最后一面。”那一刻,所有的不真实感才轰然崩塌,他马不停蹄地订机票、转机、再转机,跨越半个地球,终于赶在出殡前,踏入了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