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季星川有好感,有受那些奇怪梦的影响。在被所有人厌弃时,还有一个人愿意陪着她。她贪恋这种感觉,她缺乏安全感,而季星川对她很好。
她躺在床上头昏昏沉沉,迷糊中看到有人站在床边为她量体温。
又发烧了吗?
是哥哥吗?
她现在每天和成珏的聊天数量寥寥可数,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或许等他回来,她就会和成珏解除关系。
看吧,成珏的生活里也可以没有她,他会适应的。
而那个时候,她应该会转去公立学校。
温泠胡思乱想。
裴樾守在温泠床边,睡梦中的温泠面庞泛着不正常的红。她小时候生病不像现在这样频繁,乖乖巧巧地跟在成珏哥身后当个跟屁虫,但她并不是全然乖巧,犯起倔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起初不太喜欢她,她出身低微,父亲早亡,母亲为成家做事。要不是成珏哥喜欢她这个妹妹,裴樾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后来是什么时候才慢慢改变的?
是每次她惹成珏哥生气都往他身后躲。
是她知道他没考第一会回家罚跪时,固执地拉着成珏哥去他家里作客。因为有外人在,他父母会为他保留体面。
是她认为他脾气极好所以对他八百米滤镜,是她对他无条件的信任。
樾樾,你好厉害啊。
樾樾,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你简直太好了。
樾樾,你能不能陪我拼积木?
樾樾,周末我能不能去你家玩?
樾樾,有人笑话我,说我家里没钱不配和你们在同一所学校读书,樾樾,还好有你在,你和微微是我最好的朋友。
直到后来,她发现了他表里不如一的真面目后,一切都变了。
他以前想不通,他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明明他一直伪装得那样好,尤其是在她面前。他比成珏哥性格稳定,对谁都很包容,天生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最近他才得知,温泠消失的大半年竟然待在孤儿院里,他记忆一向很好,稍稍回想,就能记起他当时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
所以温泠从那个时候开始讨厌他。
他患得患失,他怕这种“讨厌感”会加深。他每次用坏语气对温泠说完后都会很后悔,可每次触及她厌烦的眼神他又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为什么不能用从前那样信任依赖的眼神看着我呢?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温泠醒来时,裴樾正在帮她将被子盖好。
两人视线对上,温泠转过头。裴樾坐回椅子上,表面上依旧很冷静:“我说过演出结束后会给你一个惊喜。”
温泠装作没听见。
裴樾拿起手机一个电话拨了出去,他按了扩音,温泠清晰地听见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女孩声音:“泠泠姐姐?”
她们已经四年没见了,但温泠的记忆立马被触及。她一手拽紧被子,一手将手机夺了过来:“越越?”
裴樾忍住下意识想应答的冲动,不是他。
“是我,姐姐。你是不是生病了,声音听起来不对。”
“我没事。”温泠问:“你现在还好吗?”
“我很好,爸爸妈妈对我很好,我上学期考了年级第一。姐姐,你不用担心我,等姐姐有空了来找我玩,我在阳台上种了许多花……”
裴樾目不转睛盯着温泠脸上的笑。
两人聊了许久,温泠才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她将手机还给裴樾:“谢谢。”
裴樾说:“等假期到了,我可以陪你去见她。”
两地相隔距离太遥远。
温泠望着他,不解地问:“你怎么知道越越?”
裴樾不应该知道她。
“查的。”裴樾垂眸:“很多事情你从来不会告诉我。我就只好去查。成珏哥怎么舍得让你去孤儿院?”
温泠愣住,眼神躲闪:“我自己要去的。”
“你可以来找我。”
“但是我和你没有亲戚关系。”
“你和成珏哥也没有。”
“那不一样。”
裴樾反问:“有什么不一样。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总好过到孤儿院去受苦。”
温泠说:“你不要以为我在那里过得很悲惨。其实除了生病的日子,我挺开心的。”
裴樾沉默后开口:“以前你不讨厌我的时候都不想要接受我的帮助,以后就更不想了。”
他的眼睛很黑沉,隐匿着悲伤。
温泠撇过头不去看他:“因为你总是在我面前提阶级,我就是你口中的平民阶级,下层阶级。要不是因为我妈妈的工作,我原本和你们根本就没有交集。如果我成绩好点,我就是你们嘴里的特招生,就是被你们瞧不起欺负的对象。”
她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很痛快,如果不是一边说一边流眼泪那就更好了。她总是无法克制眼泪的流出,这会让她看起来很可怜,她讨厌这样。
“我不会让你处于那种境地。”裴樾加重语气:“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温泠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她决定转移话题:“你不想知道我今天听完青藤讲完那些事的反应吗?”
“什么反应?”
“不告诉你。”温泠拉着裴樾的手咬下去,她真想下重口,可是每当咬到皮肉,她的动作就会放轻。她又不是狗,不能总想着咬人来发泄情绪。
她松开他的手。
裴樾笑了:“你总是狠不下心。你喜欢的人到底是季星淮还是季星川?”
“不告诉你。”温泠还是这句话。
裴樾分析起来:“季星淮没什么大志向但性格不错,季星川活在哥哥的阴影下从小自卑到大容易走极端。”
温泠偏头:“你在说什么?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