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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声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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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携正思索,忽听身后不远处传来邱焕的声音,伴随着下楼梯的咚响:

“……带子哥,蒋叔叫你上去一趟!”

转头看了一眼邝澄,刘携放下茶杯,起身往楼上去。邱焕已经跑下楼,一溜烟从他面前经过,往他手臂上狠拍了一巴掌。

“那我和我哥先走了!回头见!”邱焕笑道,随后奔到邝澄身边。二人临走时朝刘携再随便招手告别,便转身往门的方向走。

刘携放下告别的手,回身踏上楼梯,前去见蒋叔。

开了门,蒋叔端坐正中,面色平和,眉宇爽然。

“蒋叔。”

刘携抬手行礼,随后不等蒋天授回应便直起身。

他转身将门关上,自然而然走到蒋天授旁边坐下,脸上漾开笑,毫不忌讳亮出黄牙。

蒋天授手里拨着乌兰花绿松石串,目光落到刘携的眼睛上,一点点下移,最后停在他的下巴上。

“阿携,”蒋天授笑得宽和,“这次可有把握?那金羽箭不好夺,你还是多注意,不必勉强。”

刘携抬手低头,向他行礼,手臂微微颤抖:“蒋叔的恩情,刘携永世不忘!要不是蒋叔给了我一张新的脸,留我有个去处,我肯定早就……还请蒋叔放心,定能将东西夺回来,交予蒋叔!”

蒋天授大笑几声,拍了拍他的肩。

“说这些?这么多年,阿携你还是这样生分。那些都过去了,现在留你在夜霖,我不过是希望这张脸能长久些,你也能活得痛快些。”

他又拍了拍。刘携缓缓放下手,抬头看向蒋叔,抿了抿唇,心里灼痛。

“你既已意决,便好好去将那金羽箭夺回来!”蒋天授拾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是。”

刘携抱拳回答,深深望着他的脸,将他猩红眼睛里的信赖看得一清二楚。

金羽箭。

有五支金羽箭在确城西边的漯州,每一支都被严军看管。

取一支金羽箭极为不易。

他和蒋叔说,他能取三支来。

“趁你还没走,我又想唠叨了,”蒋天授放下酒杯,笑弯了眉,“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愿意改个名字?万一哪天冒出来个你以为已经死了的旧人,这名字怕是解释不清,平白添上麻烦。”

刘携笑了笑,摇头回绝,伸手替蒋天授斟了酒,目光落在酒面,没再抬头看蒋天授。

出了云袖楼,一路向西,前往位于漯州碧山的涟教据点。

周相一暂时不在,涟教今年的“华礼”还等着他去帮忙呢。去年是柳烨风,今年也该他帮着田孚打下手了。

正好,本来就要取金羽箭。去碧山岂不顺路?

一路疾行,到了碧山脚下。

抬起头,田孚他老人家已经在凉亭里等着了。

“……怎的迟了?”田孚说。他一双雾白的眼睛半突,面上细纹如水波,身上随意裹着灰黄的衣布,露出一只臂膀,皮松松垮垮套在骨头上。

刘携呲牙笑了,答得轻慢:“这不是还没开始吗。”

田孚一步步踏出凉亭,脚下压出裂痕。等他走出一段距离,刘携才跟上。

到了洞窟,内里空旷,远处衔接着往下的深渊,崖边铸有楼阁,帷幔亭台较云袖楼稍有逊色,却也算得上华美。

近处是一广大圆形石板,中央跪着五个人,额头紧抵着石地,浑身僵硬。外面围着一圈人,皆身着黑袍,跪坐在地,低垂着头。

听田孚和刘携踏进洞窟,外围的人也匍匐下身,额头触地。

刘携从田孚手里接过盒子,打开来,里面摆放着五个雪白的圆团,指甲盖大小。

这便是声毒丸,外面裹的白色是水仙泥,泥里包着写了字的纸条,纸上写的那两个字,便是涟教内通用的声毒,决定自尽前亲口说出,便能立刻死亡,保全涟教秘密,死后极乐。

他走近中央跪着的五个人。

“起身吧。尔等修行出色,今日授予使者恩惠,服下声毒,晋升教卫。从此,乐途可窥。”

五人颤巍巍磕头,一声声撞得沉闷,石面不一会就被血红黏糊,撞击声里边伴上水声。

“停。”刘携道。

五人停下磕头,直起身,额头上的血滑落,糊了满脸。

刘携走近最左侧那人,那人便仰起头,张大了嘴。旁边剩下的四个人也跟着张嘴,露出猩红的喉咙。

像是张嘴等着鱼食的红白锦鲤鱼。

刘携想。

捻起声毒丸,一粒粒扔进人嘴里,他看着几人把那团雪白吞下肚,这才盖上盒盖。

五人又连连磕头,嘴里飞快默念着咒诀。

看着地上的血迹,刘携思绪逐渐飘散,有些恍惚。

还是被田孚唤了一声才回过神。他将后续事务尽数推给田孚,找个借口嬉皮笑脸溜出了碧山,说下次再同柳烨风一起跟田孚叙旧。

拔出腰间的刀,直奔镇守金羽箭的严军。他摸出衣襟里藏起的面具,戴上,免得脸上沾血,失了靠甘露得来的那张脸。

一路上辗转几处,已取得四支金羽箭。

“什么人——”

没等看守讲完,一刀两个,走两步再砍了冲出来送饭的婆子,一路杀到正殿,路上片甲不留,一身浸满了温润的血红,刀刃锃亮。

抖落抓住脚踝的那只手,踩过那人的背部,用刀尖拨开拼死护住金羽箭的护卫。

四下寂静,能听到庭院里的蛙鸣。

刘携摘下面具,脸上全是汗水,浑身爽快。他捧起身前最后一支耀眼的金羽箭。

如此,五支金羽箭到手,都能拿回去给蒋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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