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晴声音滞涩:“……师兄请坐。”
得了允许,蒲晨大摇大摆踏进门,坐在桌边的长凳上,面朝着她,手肘撑在背后的桌上,左脚脚踝翘上右膝。
他扬起下巴,笑道:“你如果不喜欢这个颜色,再帮你拿回店铺,换成灰色好了。”
柏晴在面具后咬咬牙,快步走向蒲晨,两手托着面具放在蒲晨手前。
“多谢师兄,但还是不用了。”
她难得不顾情面,不和他绕,直接拒绝。
蒲晨的笑僵在脸上,但很快又收敛好,只是抬头看着她。面具明明触上他的指尖,他却将手一缩,没打算接住。
“怎么了?原来你不喜欢白色。没事,我——”
蒲晨的话没说完,柏晴已经将面具放在了他身后的桌面上。
“但师兄说得没错,我如今脸上这副确实太厚了。还是最初那副灰的戴着习惯。”她语气放轻,放缓,话里特意藏着妥协。
蒲晨眼帘微垂,再看向她时,神色已如旧,扬了扬眉。
他笑了笑,对戏谑手到擒来:“师妹还真是念旧。师父知道了应该很放心,他还点过我,说我脑子里记不住规矩呢。师妹就不同了,心底始终捧着规矩。”
说完,他微微歪过头,端详柏晴脸上的面具。
柏晴正思索着该怎么回他,突然感受到异样。
透过面具,她对上蒲晨的目光。
蒲晨收了笑容,藏起眼里的戏谑,朝她微一点头。
只见他手缓缓向后,指尖捻住那纯白面具的边缘,轻轻将面具拾起。
猝然一挥。面具自指尖飞出,瞬间破开房门,直击门外之人。
咚一声闷响,面具没入木板。
柏晴望过去,见那人满目惊惶,哆哆嗦嗦躬着身,头顶被刮去一层皮,血淋淋的。他被衣服吊在半空,而衣领则被面具定住了。
蒲晨抬手,示意柏晴先别动。他从凳子上起身,一步步走向那人。
眼见着蒲晨越走越近,那墙上的人哆嗦地更厉害,舌头打结,两腿在半空乱蹬:“我,我不是故意,我只是——”
蒲晨砰地将一只脚蹬在墙上,俯身凑近那人的脸,一字一句问:“好啊,那你说说,你为何在外面偷听?”
“大侠饶,饶命!小的是奉,奉奉,奉命,请二位,云袖楼楼主蒋,蒋天授听闻二位实力强劲,想邀二位去云袖,袖楼参加酒宴!”
那人牙齿磕磕碰碰,叫人担心他把舌头咬住。
蒲晨顿了顿,皱起眉,问:“云袖楼?”
“呵,那可是荣幸之至,”蒲晨抬手抚着下巴,“不知我二人是立了什么功,轮得到蒋天授派人来邀请?你又是怎么找过来的?”
说完,他脚又往木板上一蹬,震得那人在半空直晃,血顺着头顶一直流到脸上和耳朵上。
那人磕巴着说,二人悬赏任务完成出色,上次有恶贼盗取了云袖楼的宝物,蒋天授想亲自谢过那完成悬赏、抓到恶贼的人。至于怎么找到的二人,是买通了领取悬赏赏金处的人,知道了二位大致在的街,一户户挨着问过的。
“方才在门外偶然听到二位的称呼,又见大侠身手不凡,小,小的这才认出二位……”
蒲晨放下脚,回头看向柏晴。柏晴走到他身边,盯着被挂在墙上的人看。
“师兄觉得如何?”她问。
“既然是云袖楼的邀请,得去。”蒲晨直言。
他转头,又凑近墙上之人的脸,将定在墙上的面具拔了出来。
那人咚地跌在地上,痛得五官缩成一团。
蒲晨拿出随身带着的创伤药,倒出一摊在手心里,一巴掌糊上那人出血的头顶,痛得那人嗷地惨叫出声。
柏晴静看蒲晨抹药。自她先前伤了手后,蒲晨便随时在身上带着创伤药。
“多,多谢大侠……”
那人承受着蒲晨粗暴抹药的动作,泪水在眼里打转。抹着抹着,他神情明显逐渐舒缓,最后抬头盯着蒲晨,眼里的感动夹杂着抱怨。
抹完药,那人颤巍巍站起身,从袖子里摸出一份请帖,抖着双手,交给蒲晨。
“小的这就回云袖楼复命,”他低着头,不敢看蒲晨的眼睛,“明日再来拜访二位,定下时间,二位看如何?”
蒲晨同意。
那人连忙深深行礼,转身告辞。
柏晴清楚瞧见,那人走时瞟了一眼她腰间的剑。
*
回了房,蒲晨又坐回桌边,手里攥着那副未送出的白面具。
柏晴走向房间一角的箱子,开了锁,将从凌山带来的灰面具取出。
“你还是要戴那副吗?”蒲晨无奈地笑了。
柏晴提着灰面具,绕过蒲晨,坐在他对面。
蒲晨转过身,将白面具放在桌面,撑着两手,看向柏晴。
“师兄好奇我这把剑吗?”
柏晴解下腰间的剑,放在桌面。白布衬得桌面更黑,像是抹了一层炭。
蒲晨目光落在剑身,盯着那层白布,点头回答:“好奇。”
将灰面具放在手边,柏晴两手托起燎雪剑:“这是我离开时,许掌门让我带上的,说是路师父的遗物。”
抬眸,柏晴见蒲晨眼里闪过一丝模糊的光,又暗淡了。
她握住剑柄,猛地将剑抽出。
剑刃迎着朝阳,寒光逼人。
柏晴一手执剑,一手拿起灰面具,将剑刃抵在面具上,轻轻一压,削去一片灰色的表层。
蒲晨又笑了,将他送的那副白面具拾起,放在了木凳上。
“确实也不失为一种办法,”他紧盯着剑刃,见面具表层的灰一片片剥落,现出内里米白的色泽,“这样一看,倒像是换了一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