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晴跟在蒲晨身后,前往在确城的住处。
一路上,蒲晨的话明显变少了,脚步仍快,但踏得有些牵强。
柏晴对着他的背影说:“师兄你别太自责。那人不简单,里面有蹊跷,这次失手情有可原。”
蒲晨点头,回了声好。
他放慢步子,走在柏晴身边,保持和她隔着一段距离,目光落在她的面具上。
“师妹,说起来还真是愧疚。先前我听小道消息,说师父前阵子对你‘很上心’。虽然诧异,我还是没怎么放在心上,任他们说去了……毕竟你身份特殊。现在看来,师父看重你也不难理解,方才那番交手,我还真是佩服。”
“你才入凌山派没多久吧?姜雨深负责教的那套拳法,想必对师妹你来说很容易了。”
他说话时没眨眼睛,眼里含着一团模糊的光,语气平和周全,却没在笑。
柏晴留意到,他将手背在了身后,握着拳。
她透过面具上的孔洞,瞥了一眼蒲晨的脸,随后目视前方,话语平静:
“师兄说笑了,我还差得远。早年路师父教了我几招应敌,但我迟迟掌握不好。如今大病痊愈,加上路师父那一丝神识,运用这力量还真是控制不住,实在远远谈不上值得佩服。”
“何况许掌门并不是看重我的力量。掌门是认为我有用,该用在调查花遇明上。”柏晴转头看向蒲晨。
“无论江湖流言怎么非议许掌门,师兄你应该是明白的。许掌门对凌山派弟子一视同仁,不会因为谁的实力强,就偏心谁。”
蒲晨听了她的话,高挑着的浓眉逐渐落下,嘴边似笑非笑。
“师妹说得对,”他一步向前,又走在了柏晴前面,大声说,“下次再有人乱说你和掌门之间的事,看我偷偷在背后揍他一拳!”
说完他又转过身,手背在身后倒着走,朝着柏晴咧嘴笑了。
柏晴微微一怔。
盯着他呲着的虎牙,她搭上剑柄,握住那一层白布。
一股凉意顺着指尖,呲溜溜蹿上她的心,激起一阵惶然。
许清灼是有意派他出山的。
“师妹,”
蒲晨突然伸出食指,往柏晴被面具覆着的额头一戳,发出一声碰响。
“回头你还要换个面具了。那人记得住这个丑东西,万一再碰见,认出你来可如何是好?”
*
踏过飞桥,沿着朱红回廊走,蒲晨领着柏晴在一间房前停下脚。
“这是我提前置办的,你就住这里吧,”说完他又指了指旁边另一间房间,“我住那间。白天你跟我出去走任务,回来后你要是还有什么要问的,可以来敲我的门。”
“劳烦师兄了,”柏晴及时回话,“我起得早,晚上不会再打扰师兄。”
蒲晨愣了愣。
柏晴低头,不看他的脸。
“哈,那这是好习惯啊。”蒲晨突然笑了一声。
他转头抬手,掸了掸肩头的灰尘:“也怪我。我都快忘了,新雪居是有宵禁的。”
*
来确城已有一月。
每天一早,柏晴和蒲晨出门,跟着他完成悬赏令。
说是跟着,其实并不需要她做些什么。若是一直一起行动,接取悬赏,实在有些惹眼。所以蒲晨出手时,柏晴都留在暗处,等他需要帮忙了再现身。
她发现蒲晨说得没错,那次失误,确实是偶然中的偶然。蒲晨没有一次落到需要她出手的境地。
她忍不住怀疑,上次他失手就是为了试探她。但想了想,还是将怀疑暂且抛开。
柏晴扶了扶自己脸上的新面具。她已将许清灼给的那副灰面具包好,留在房内,上了锁,重新置办了一副新的。毕竟被先前那人瞧见了,她还是觉得不稳妥。
蒲晨走在前面,手里提着刚捉到的贼,边拖边前进,留下一道土痕。贼正对着柏晴,两手牢牢捆在身后,被揍得鼻青脸肿,两道鼻血干在嘴皮上,已经裂成了深褐的片状。
柏晴盯着贼的脚尖,心里在想事情。这些事情她已和蒲晨讲过,蒲晨说他会多留意,让她别一直绷在心里,扰了思绪。
上次被蒲晨抓错的那个人,明明手臂碎了,却又极快地复原。
她其实早就见过那一招。早在平逢坊遭遇袭击的时候。
那夜霖恶贼和祁符相斗,就是靠的这一招,主动折断了手臂来脱身。
而夜霖和涟教,以及周相一……
流传的说法是,夜霖和涟教勾结,在平逢坊制造混乱,趁乱救出了周相一。
上次吃面逃走的那个人,是否就是夜霖的人?或者和夜霖是否有关?
若是能顺着他摸出夜霖,再顺着夜霖摸出涟教和周相一,那是再好不过了。至少有了一丝线索的希望。
但是,是否还有可能,夜霖和涟教并没有勾结,而是涟教借助夜霖的行动,乱上加乱,才制造机会救出周相一呢?
若是如此,那……
没留意,柏晴一步踩上贼的脚。从贼的口中传来一声虚弱缥缈的呻吟。
往后撤开,她抬头,见蒲晨已停下脚,转头盯着一个铺面,若有所思。
*
柏晴听到敲门声,打开门,见是蒲晨。
他将先前那件蓝衣换去,穿了件白衣,腰间佩着剑。
“给,等你戴好了,我们就出门。”蒲晨提手一扔,将一个纯白的面具丢进柏晴怀里。
柏晴将面具翻转,正面向上,两手端着。
抬起头,只见蒲晨笑得眯起眼睛。窗外的朝阳恰好映在他脸上,深色的皮肤染上一层淡金,锋俊的轮廓被笑容削去几分凌厉,杂糅了暖意。
“我买的,之前那家铺面里有卖。如果必须戴,这个比你脸上的薄,但强度可不减,很是坚固。”他手一翻,指着柏晴的脸说。
柏晴端着面具,一点点捏紧。有一瞬间,竟想失手将这白面具给捏碎。
确实坚固。
“我能进来吗?”蒲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