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之，”陆归尘温声说，“有时候知道一件事，仅仅代表见过，或是听过。”

“并不代表明白来龙去脉，明白该怎么解决或应对。”

“人和人之间如果想要保持关系，或许就是要不断发现、磨合、了解，才能走得更近，也能走得更远。”

巫圣之沉默，没想到陆归尘会来当她和石白月的说客。

但这样一说，她心里的气确实消了些，同时对石白月的身份更生出了几分好奇。

见她神色松了松，陆归尘忙向石白月使眼色，并直白提醒：“诚实打败一切。”

说完就走，巫圣之都有些无措。

僵硬地站在原地，想要等到解释，然而身后一直没声音，消散的怒气又一点点凝聚回来。

她气得转身，质问之前听到石白月开口：“对不起。”

短短三个字，刚聚回来的怒气就散了，连带着剩余的怒气一起跑了大半。

巫圣之抿唇，直直看向那双漂亮的眼：“给你一个机会，说清楚。”

石白月的目光总是专注的，此刻也一样，专注于她，不闪不避。

“我没有五感六识，不识七情六欲。”

？

巫圣之茫然，怎么会有人没有五感六识，不识七情六欲的？

下一瞬，目光落到石白月T恤上的暗红，她竟有了答案。

不会有人没有五感六识、不识七情六欲，也不会有人拥有如此强大的自愈能力，还有力量。

石白月一定不属于“人”的范畴，所以没有五感六识，也很合理。

许多简短的回忆涌上来，巫圣之记起对方的人机感，也曾怀疑过对方不怕烫，没有味觉。

现在想想，居然都是真的。

“我的力量会在触摸时流向你，”石白月继续说，“不是我故意的。”

“触碰你的时候，我会获得感识，但以前我没有拥有过感识，所以不知道这些是什么。”

说到这里，她眼底涌上几分无措：“但能共享你问灵、寻踪时的画面，这没有告诉你，是我的错。”

“我，”她眼底又涌上几分茫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告诉你。”

“我好像，没有想过告诉你。”

“我，我不知道，”石白月摇头，“对不起。”

这样的石白月，十分陌生。

巫圣之惊得说不出话。

石白月总是波澜不惊的，总是笃定的，此刻那双眼里的无措和茫然，虽然浅淡，却给她染上了浓郁的人气。

只一瞬间，巫圣之莫名觉得，她好像离石白月近了一些。

是比水乳交融的亲密感更加近的距离。

情感比理智更快做出反应。

“没关系，”她上前一步握住对方的手，“我接受你的道歉。”

在得知石白月没有五感六识、不识七情六欲的时候，她便有些明白了。

人是环境的产物，在不同的环境下，人的性格、潜能、行为，都会被影响，引发出不一样的命运轨迹。

但前提是她是个人，是个拥有感识，能够清晰接受、消化外界信息，从而主动生出反馈的人。

显然石白月并不是。

所以她不说，是因为她根本没有这个意识。

她被真空笼罩，世界的精彩与鲜活，她从未触摸过。

巫圣之心里泛起酸楚，指腹轻轻摩挲石白月手心，感受对方肌肤纹理，和皮肤下的浅浅颤动。

“这是触感，”她扬起笑，“能感受到吗？”

石白月睁大了眼，愣怔片刻后，学着对方动作，指腹抚摸对方手心。

温暖的，柔软的，轻轻颤动的。

感识凝聚在相贴的掌心，清晰又剧烈。

她突然发现，她可以共感到巫圣之的感识，亦能借对方打开自己的感识。

双重的感识交织缠绕，生动得她心口发烫。

“能。”

她忍不住攥紧那只手。

像攥住一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