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客人竟然不认识豌豆尖这件事,老板只花了一秒便接受了。
一想到眼前两个看起来刚成年,出身不好,无亲无故,节俭得连豌豆尖都不认识,却对生活充满向往的年轻生命,莫名要因为旁人的一己之私成为祭品,悲悯和愧疚便如墨一般在老板眼中晕开。
随后,从食材,到汤底,到制作工序,调料用度,自用秘方,就连工具的讲究,都巨细靡遗地讲了一遍。
巫圣之从一开始的茫然,到后来听进去了,认真又开朗的捧场提供情绪价值,老板便说得更起劲了。
虽然不明白老板讲得如此详细的动机——就算是临终关怀,但连秘方都讲了,难道是想她们死后去开阴间米线店?
可人说都说了,那不听白不听,过两天分数下来,要是够不上法医学院,去王芝排档里卖米线倒也是条后路。
这一通讲讲了许久,短发服务员下楼去忙,老板干脆端了凳子坐到桌侧,讲到口干了,就起身拿个杯子倒杯茶继续讲。
眼见米线上的热气渐渐稀薄,巫圣之和石白月相视一眼,合理怀疑就算没有刚才那一问,这老板也会留在旁边。
至于目的,巫圣之隐隐有想法,但还没证实。
“哎哟,”老板也注意到热气快跑完了,忙抬手提醒,“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噻!”
“哎好。”巫圣之仍然笑得开朗,像是和老板聊得很开心,完全不在意这些瑕疵。
“抱歉抱歉,”老板愧疚地挠挠头,“耽误你们吃饭咧。”
闻言,巫圣之忙咽下米线,笑说:“不会啊,和老板聊天很开心!”
“米线好吃!”她又说。
她目光清澈干净,老板心中有愧,微微垂头撇开视线,笑说:“那,那就好。”
巫圣之继续埋头吃米线,石白月不会演戏,吃饭倒是快,狼吞虎咽地,一眨眼就吃完了大半碗。
“慢点吃,这么喜欢呀?”老板的目光中染上几分骄傲和慈爱。
感受到目光,石白月吃饭的动作一顿,虽然靠眼睛读不懂情绪,但经过和巫圣之的相处,顺着话说还是会的。
“对,”她微笑,“好吃。”
说完重新埋头解决剩下小半碗,怕老板再逮住她问话。
巫圣之也同样担心,于是心一急吃快了,米线呛到了喉咙里。
她捂着嘴咳嗽,老板忙起身递来垃圾桶,又给她倒了茶拍背,都没让石白月有机会动作:“慢点慢点,没事吧?怎么吃这么急噻?”
巫圣之咳得满脸通红,好容易顺好了,喝了茶漱口,然后说:“没事没事。”
老板大松一口气,虚脱了似的坐回位置:“可吓死我了。”
那神色不是一般的严肃,还带着几分惊恐,以至于额角都出了汗。
巫圣之不禁听出另一层意思:你这命有用,至少不能先死我店里。
好地狱的笑话。
对于她来说,因为有通灵之力,有石白月的镇鬼之力,有林疏、方浅浅还有地府兜底,她才能这般轻松,还能开点死亡笑话。
可一想到那些毫不知情的无辜生命,刚刚咳出来的热汗瞬间化成冰霜附在皮肤上,透心彻骨地凉。
她不再寄希望于老板良心发现提及泉友大相关,或对她们作出隐晦的提醒,她决定主动出击。
“老板,您和泉老板是不是很熟?”她扬起无辜又开朗的笑,“感觉你们都是很好的人,这趟旅游能碰到你们,真的很幸运。”
这话一出,老板的神色顿时不自然起来,借擦汗的动作抬起手,短暂阻隔她投来的目光。
“啊,是,”老板点点头,有些勉强,“我们,都是世代住在白水镇的噻,是,是挺熟悉的。”
世代住在白水镇……
“原来是这样。”巫圣之恍然,眨了眨眼又问:“那泉老板的家人也一起经营客栈吗?今天去的时候没看到呢。”
这问题不知触碰了老板哪根神经,只见她面色霎时一僵,眼神闪烁,下唇都在发颤。
“不,”老板说,“泉家,就剩他。”
话落,还没等巫圣之回应,便又问:“你们去客栈,客栈怎么样?还挺好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