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小贩卖的东西大多常见,但对于这两个人来说,也值得逛上很久。
最后,她在一个极其简陋的小摊前停下。
照看摊子的只有一个伛偻老人,眼皮耷拉着,看见人过来,也不吆喝,一直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
小摊在整个街市的最末端,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只有一块布铺在地上,位置甚至还是旁边的摊主“施舍”出来的。
老人卖的是一些种子,各种种子。
容青弃一个都不认识,但还是蹲下来仔细挑选。
袁究尘不明白她想做什么,也只是安静立在一旁。
其实她不会看种子好坏,只是瞧着哪几包形状饱满。
等她挑好,老人算了价钱,钱货两讫。
回去的路上,容青弃一直把这几小包种子捧在掌心。
“你买这些做什么?”袁究尘问。
她看向他,“给你找点事做。”
袁究尘一时语塞。
他惊叹于此女想一出是一出。
容青弃可不管他,把这些种子塞进他手心。
“那就说好了,下次见面,让我看看你种得怎么样。”
袁究尘低头看着被塞过来的几小包,没说话,再抬头,她正迎着阳光的方向继续前行,就连飞扬的发丝,都被镀上柔和的金光。
......
这段时间,己绛一直都没有荒废自己的修行。
阿珠不在身边,他经常感到心里空落落的,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集中全部精神。
但他依旧勤耕不辍,他想,早晚有一天,他总能帮上点忙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前段时间体内的杂质排出,己绛功力长进得很快,几乎是刚开始的两倍还要多。
屏息收功。
这次打坐调息整整一个时辰,只是心有杂念,不然还能更久。
己绛握握拳头,下地活动胳膊腿,感觉浑身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好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
过去的两百年,他从没觉得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充满力量。
外面阳光正好,适合活动筋骨。
他脚下一点,飞身跃至院内,只觉周身经脉仿佛被温水淌过,一股充盈的灵力自丹田缓缓漫开,顺着四肢百骸游走。每一寸筋骨都透着轻盈的力量,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按耐不住心底翻涌的冲动,身形辗转回旋,衣袂猎猎,起势悠然,沉腰踏地,脚下步伐灵动,进退转折行云流水。
一套自心而成的功夫打完,己绛收势立定,胸膛微微起伏,周身被他衣袂搅乱的风扑在滚烫面颊上,浑身皆是酣畅淋漓的充盈。
呼吸平复的时刻,他猛然惊觉,自己方才所打出的东西,并非已成公式的招数,而是在他最自由、最无约束的状态下,诞生于他灵巧的身法之间。
心中先是惊讶,后来变成对自身的满意欣赏。
己绛啊己绛,你还是蛮有天赋的嘛。
只是刚歇下来,心里又开始发闷。
这一个月以来,他也只有在强迫自己心无旁骛练功时,心脏才能短暂得到放松。其他时间,要么是在想阿珠,要么是在想阿珠有没有想他。
一个月没有她的消息,他再着急,也不能忘记她的嘱托。
阿珠要他留下,等她来寻他,那他就相信阿珠。
只是,己绛委屈地耷拉着被放出来吹风的毛绒耳朵。
何时才能告诉她,自己现在也很厉害了。
心中有诸多思念、委屈,还有骄傲......
房里传来骨头老头喊吃晚饭的声音,己绛的肚子刚好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和往常一样,习惯性地先往大门口看了一眼。
很快他就立起耳朵,浑身不自然地颤抖,眼睛微微睁大,生怕自己看错了——
这处小院的四周没有邻居,院墙是篱笆围成的,门前路很宽,对面只有一面砖砌的墙壁。
己绛反复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直到完全确认——门前的墙壁上映照着攒动的人影,并且越来越大,越来越直......
小院门前挂着一盏小灯,烛火晃动,带动墙上的影子也晃。
但是这影子却很稳很稳,从细长浓厚,逐渐变得巨大浅淡。
只是一瞬间,己绛的眼眶就湿了。
他朝朝暮暮期盼的,每晚每晚魂牵梦绕的......
一个正探头探脑地确认地方的容青弃。
她来领他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