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究尘第一次用那样怨毒的眼神看她。
就好像在问,为什么要连自己仅剩的这点东西都要夺去?
容青弃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但对袁究尘确实过于残忍,她低着头,只能默不作声地抱住他。
他并没有推开,虽然很不想承认,这样的拥抱,是他这么多年来一只在期盼的东西。
他的额头枕上她的胸膛,即使已经在尽量克制,身体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瘦了。
容青弃这样想,她双臂环抱着他,只觉得他的脊背轻薄许多,像是秋天里飘零的最后一片枯叶。
也许是心中的最后一点东西被打破,他站起来时,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疲惫。
袁究尘踉踉跄跄走回房间,像是再也提不起力气。
也许正是心气的丢失,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忽然觉得,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耗尽执念去得到、修复。
他把一只精巧的小盒放进她手中的时候,容青弃真正意识到,袁究尘的世界坍塌了。
小盒里正安静躺着她的手环。
容青弃本可以直接离开,毕竟现在也没有结界阻挡她的去路,袁究尘亦不会强留。
但她还是于心不忍,主动留下陪伴他几日。
容青弃明白,心病不会在一朝一夕间就会痊愈,但她不能放下袁究尘不管,一个绝望的人,是真的会走上绝路。
就像当年的......
她使劲摇摇头,警告自己不要再陷入过去那段回忆的漩涡之中。
袁究尘这几天一直待在房间里,不主动吃喝,都是她做好吃食,强制打开他的房门,“逼迫”他吃的。
为此,容青弃还特地毁坏了袁究尘房间里面的门闩,防止他自闭。
她就这样霸道地每天过来“骚扰”他,除了吃喝,还会专门全天都留在房里,絮絮叨叨同他说话。
袁究尘一开始还闷着,后面实在觉得烦,说了几次滚,但都没把人赶走。
她私以为,如今在这个世上,她肯定是他仅剩的最亲近的人了,毕竟也算是年少相识。
“这么阴森的宅子你买的?”
容青弃坐在他对面,一口一口啃水果,说起这座宅子,明明还是夏天,但是所有的树都秃着。
在她印象里,袁究尘虽然性子冷淡,却是喜欢眼前生机盎然的热闹样子的。
见他不搭理自己,容青弃还特地挪动椅子,凑到他旁边,用胳膊肘连着怼了他好几次。
对方最后才不耐烦,咬牙切齿地突出一句:“......租的。”
“租的那也不正常,你把人家院里种的东西都弄死了,人家还不得找你赔?你现在不也是个穷光蛋嘛?”
其实她都明白,那只妖要动用禁术,强行给死人“续命”,自己肯定也会受到反噬,就只能靠吸取别的生物的生命来短暂维持。
而且这宅子里之前还养着四个活死人,不阴森才怪。
袁究尘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搭茬,随后低下头,一直看着手里捏着的茶杯。
把手上的果子啃完,她擦擦手,一拍桌子站起来。
“算算日子,我也有差不多一个月没有出去转转了。”
袁究尘慌乱抬起眼,以为她这就要走。
虽说他明白她不可能会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但是真到了要分开的这天,他的心还是下意识乱了。
他抿着嘴,想说点什么,但憋了半天,还是憋不出一个字。
正当袁究尘打算放弃挣扎,准备用自己最冷漠的声线说一声“随你”的时候,被她挽着胳膊从椅子上拉起。
“那你就陪我逛逛吧,总是这么闷着也不是事。”
他把要说的那两个字又硬生生憋回去,原来是要跟自己一起。
袁究尘暗自松了口气。
容青弃把笑挂在脸上,毕竟,拉他出去也没有抵触,说明心情好了不少。
这是时隔多年,两个人再一次和以前一样逛街市。
虽然心境已经完全不同,再也没有年少时对万事万物最纯粹的感受,但依旧还是会因为身边的那个人而感到喜悦。
若是以前,容青弃还会多在卖首饰这些小玩意的摊子前驻足,但现在,她也只会稍作欣赏。
不是不喜欢这些,只是在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之前,一切都要轻装简行。
包括感情。
她默默看向走在自己身旁的袁究尘,他的鼻梁更高了些,嘴唇似乎更饱满,已经完全褪去了稚气。
时间一直在推着她,包括她身边所有人不断往前走,留恋过去对他们而言,反倒为大家徒增烦恼。
少女时期的她是喜欢过“大哥哥”袁究尘,只是时间和目标早就冲淡了对方在自己心中的位置。
要说感情吗?还是有的,只是她已经能做到拿得起放得下。
袁究尘也很久没有这样悠闲地逛街了,阳光洒在身上,热的,同样也是光明的。
过去的几年,他执念深重,亲手掐灭了自己生活在太阳下的可能,今日才惊觉,原来自己不看人世已经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