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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三月桃良(二)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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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令瓷并没有回复我。

我原本想等到她对我的诗歌作答复以后,再感谢她送的巧克力,然后可以以答谢巧克力为由邀请她下次一起吃饭。发给她诗歌以后,我已经开始想回应的措辞了,我以为她会礼貌的说很好,又或者说哪一句话打动了她,夸我写的很精彩。我不可自抑的陷入了一种晕眩的期待,我期望得到她的认可,喜欢,赞赏。

可是她没有回复。

我的心,从开始期待她的评价,到陷入无端的猜测,再到感到沮丧,失败。

或许,我的诗歌真的写的那么差,所以才一次一次的都投稿不中吧。我好像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为自己的莽撞、自以为是、妄自尊大感到十分的羞怯和懊丧,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就算再糟糕,也可以对我敷衍的称赞一下啊。一句话不说,难道是我哪句话太冒犯,太愚蠢了吗?

两天以后,她仍旧没有回复我消息。而我已经完全后悔我发给她的那首诗了,甚至我自己再也不敢去看那首诗一眼,我感到它乏味,无趣,糟糕至极,每一行字都暴露了我的无知与强拼硬凑。我感到十分的窘迫,觉得自己过分的天真到愚蠢,竟然对别人那么随便的一句话,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恨不得将自己全都拿出来乞求对方的赞赏。

周五的下午,副馆长郑丽临时通知我参加一个会议做会议记录,我抱着电脑坐在会议桌的尾端,一边在调整上次国际处女性全球学术研讨会的新闻稿,我打开文件夹,一张张的挑着那天的照片,在一张宋令瓷做演讲的照片上停了下来,在那张照片里,她的眼睛正对着我的方向看去,我看着那张照片迟迟的发呆,思考她当时到底是不是在看我呢?

可是,就算是看我又怎么样呢,在一群陌生人中看到一个认识的人,多看几眼也不能代表什么吧?

那么我,究竟在期待些什么呢?

“宋老师来了!欢迎,欢迎!”我正在想着,突然听到副馆长一个人热闹的声音。

循着声音朝门口看去,我坐在位置上僵住了,那一刻我的呼吸感到有些困难。

我没有想到,馆长邀请一起来做信息系统开发的老师竟然是宋令瓷!因为前期的时候我参与了一些信息系统的调研工作,那时候我以为是请软件学院的老师来做,因为我知道有个软件学院的老师在信息系统开发上已经开了十分的成熟的公司,可是没有想到,宋令瓷也做这方面的工作吗?

但是这不是我见到她的时候思考的事情,准确的是,那一刻,我的情绪远大于思考的能力,我被情绪的失落之海淹没了,我有些愣怔,如果一个人不回复,那么通常就代表她不想理你了吧,我看着宋令瓷言笑晏晏的和馆长说话,站了起来。

馆长和宋令瓷热情的打招呼,然后热情洋溢的介绍一旁的优秀骨干梁露秋,我听到梁露秋温柔的、有条不紊的声音:“我和宋老师已经在网上联络过了,已经是半个熟人了。”

哦,我大概知道,这项工作是由梁露秋具体负责。

而临时被叫来的我,副馆长只是看了我一眼,扬了扬手,请宋令瓷坐了下来。

在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十分的窘迫。

若是平日,做些端茶倒水的工作,我虽然感到落寞,但是并不至于窘迫懊恼,可是此刻,从站起来到走到墙边的茶水台,我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异常僵硬,我倒了水,放了茶,全凭着肌肉记忆,可是我的脑子里的怀疑、自卑、自轻的情绪却像是洪水一般喷涌而出,淹没了我。

然后端去递给宋令瓷的手边,这时候她正在和馆长说话,聊的是她最近一片论文进入高被引的事情,话题是馆长引起来的,宋令瓷则十分沉稳的做着回应。

“谢谢!”她面色平静的对我说。

我低着头,脸烧了起来,她为什么会假装不认识我一样,还是说,当她看到我在这个单位里是如此被轻视、如此微不足道、如此被边缘的人,也耻于认识我了?

是的,如此光鲜、如此天赋优越、如此受到尊敬的她,怎么会,怎么会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呢?

我放下水以后回到座位上,开始对着电脑做会议记录,我的脑子乱哄哄的,常常听不懂他们说的每一个字,一直到快要结束的时候,我的头脑清明了起来,我意识到,或许对宋令瓷来说,她与我见面吃饭,不过是碰巧的消遣,本就是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天底下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因为过度的自闭,而将一顿饭的交情当做开展一段美好关系的救命稻草。

我如此想着,羞耻感、懊丧感让我痛苦的想要大叫,我发誓,既然她假装不认识我,我也再也不理她了。我甚至,我甚至要把她的联系方式删掉。

宋令瓷站了起来,副馆长和梁露秋也站了起来,她们礼貌的互相道别,我意识到这次会议我几乎什么重点都没有记录,只能今晚熬夜加班听录音了。

“罗尔,收拾一下会议室,别忘了做完会议记录。”我正懊恼的想着,梁露秋嘱咐道,不等我回应,就踩着墨绿色的细高跟“笃笃笃”的离开了。

梁露秋是和我同期入职的一位同事姐姐,只不过我是在毕业以后直接入职,而她是工作了几年以后才来到图书馆,我们两个不在同一个部门,日常的交集并不多,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天真的我以为同期入职的人天然之间可以建立一些友情,那时候我刚刚毕业,莽撞又无知,热切地邀请梁露秋一起吃午饭,那时候我还对着她手里的LV 包包问她是真的假的,在她优雅的白眼和不断替换的香奈儿、迪奥、巴宝莉大衣下,我才渐渐接受了原来传说中的有钱人真的在我身边的事实。

虽然是同期入职,但是梁露秋表现的成熟老练,很快就连升两职,而直到看到去年与她竞争失败辞职离去的同事刘芳时,我才恍然重新审视我的处境,原来在北京这样的地方,像我这样的体面的工作,并不是用来谋生的,这样的工作之所以看起来体面,是因为从事这些工作的那些人原本就已经不必为生计发愁,大家因为不同的原因选择这里,但是有的人从一开始就注定属于这里,一路高升,而有的人注定要离去。

看着梁露秋的背影,我好像一下子就清醒了起来,我看着她的香奈儿,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刘芳的背影,刘芳离开的时候,我送她去车站,她送了我一本书,准确的说,是搬家处理不掉的书,她说北京不适合天真又有野心的小镇女孩,罗尔。

刘芳那时候问我:“你还不准备离开吗?”

我知道,接下来她会说工资微薄,房价昂贵,没有户口,时刻享受着外地人的自卑和白眼。我们两个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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