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恶魔的手又敲了三下。
在敲击声中,浓烈的血光冲天而起,让人不由联想起黎明时分如火般燃烧的朝霞,或如死亡般惨烈的落日余晖。
它穿透空间,甚至穿透时间,从地下墓穴的最深处往外蔓延,照亮了古迦楼的天空。
那一刻天空似乎活了过来,开始流血。
*
迦楼国界边缘。
一道模糊的红色身影如预言所述的那样,自漫漫黄沙中而来。
它手持一封婚书,彬彬有礼地敲了敲古老的城门。
第一次敲门声响起时,边境村庄的水变红了。
一个老人半夜去打水时,提上来的竟不是清水,而是散发着腥臭味的暗红液体。
他尖叫着丢下水桶,水洒了一地,渗入脚下的泥土。
手湿漉漉的,有点痛,又有点痒。
血色的月光底下,他眯起眼一看,竟发现手背上起了一颗颗的红色疙瘩。
一夜之间,整个村庄里的人高烧不退,行为癫狂。
他们没能活过那个夜晚,告别人世时,那一双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倒映着血红色的天空。
附近的难民涌向了迦楼城。
他们拖家带口,连夜从边境逃亡,城门口挤满了人。
“开门!快开门啊!”
“鬼来了!鬼来了!!快开门啊!”
尖利绝望的哭喊响起。
很快,第二次敲门声响起,那道手持婚书的红色身影再次出现。
它走得悄无声息,一身红纱在风中飞扬,似火又似血。
门外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像是一片片被风吹倒的枯黄麦子,走得无声无息。
城门大开,异变发生在顷刻之间。
食物彻底变质,物品纷纷腐烂,人心也开始堕落癫狂,脚下的土地被血染红。
城中人也迎来了属于他们的灾难。
它曾被迦楼历代的城主阻挡了数百年,最终仍无法抵抗。
母亲抱着怀里的孩子坐在城门前,像是睡着了一样,陷入永恒的梦乡。
第三次敲门声终于响起。
它站在内城王宫前,敲开这片土地最后一道防线。
而后,代表灾祸的鬼踏入了迦楼最深处的命运。
*
阿尔迦早已消失,阮思甜被困在它的身体里,感到自己的灵魂也在被污染腐化。
此刻,她终于明白,这所谓的任务,其实就是彻头彻尾的陷阱!
也许这个副本中别的玩家和她任务不同,他们还有活路,但她被困在阿尔迦的身体里,别无选择。
为的,只不过是将她这个来自星海市的错误,埋葬在这段血色历史中!
所谓的鬼,既不是指阿西娅,也不是阿尔迦,更不是阿什叶。
它是另一种存在。
那三封信谁也没说谎。
只不过选择传达信息的方式不同,迷惑人心而已。
现在,那只真正的鬼已经得到了婚书,相当于是一种许可。
有了许可,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入城了。
从国界,从城门处,从王宫入口。
三次敲门,事件在不停升级。
每敲一次门,它就会带来瘟疫、谋杀、暴乱,继而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迦楼城主捂住胸口,阮思甜的刀无法让他死亡。
此刻,这位传说里的暴君,发出了无奈的叹息。
阿尔迦消失了,真正的鬼出现。
很多年前,它无法直接现身,便用其他力量污染人心,比如说文字与知识。
迦楼一代又一代的人对抗着它,如凝视深渊本身,所有人的意志也受到污染,一代代城主行事越发残暴。
甚至到最后,已经不明白是由于对抗邪恶,迦楼人才会变成那样,还是他们本身的行为滋生助长了邪恶。
不过他们仍在坚守着最后的防线。
数千年来,暴力、凶杀与阴谋无法叩开迦楼的城门,于是恶魔灵机一动,选择用爱情打开。
阿西娅和阿尔迦,光与影交织。
迦楼王总觉得预言在暗示什么。
只要杀死了邪恶的阿西娅,留下善良的阿尔迦,恶魔的诅咒就会不攻自破,最终迦楼就会得到救赎。
人往往会对自己识破的谎言,自以为窥视到的真相深信不疑,却不知道那只是谎言的表层。
残忍的事实是,谎言底下还是谎言。
剥开那张名为阿西娅的糖纸,里面就会有一颗名为阿尔迦的甜美糖果吗?
不,阿尔迦也只是第二张糖纸而已。
恶魔憎恶平衡与和谐,自扭曲与畸形中诞生。
当光失去了影,生无死牵系,它自世界另一侧的血门中来,以一个女人的面目。
现在,阮思甜被困在这具身体里,被迫零距离地感知着它。
她的神智正被污染,灵魂一点一点扭曲。
她的意识疯狂挣扎,对抗着那只恐怖的鬼,却无济于事。
在不可知的命运面前,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
它在微笑。
微笑着一步步走入内城王宫,像是完成仪式的最后一部分。
接着,它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血色的夜空。
这末日般的场景令人愉悦。
身体里那个女人的灵魂在一点一点消失,哦,对了,该叫她玩家。
现在,她要被融化了。
“小甜……”
一道声音在心底深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