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橙”嘴角又露出一丝笑意。
接着,那笑意越来越深,哪怕单纯如江敛,也本能地感到了不对劲。
他一下子僵住了,想跑,两条腿却怎么也迈不开。
“小橙”一把拉住了他,将他死死搂在了怀中,无半分亲密之态,只有说不出的恶意。
“乖宝宝,这下你逃不了啦!”
十指骤然发力。
江敛绝望地闭眼。
这下他真的逃不掉了。
然后,他听到了轻微的风声,似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听到“砰”的一声。
眼前的女人倒在了地上,背上还多了一张黄色的符文。
另一道人影出现在她的身后。
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衣裳,面容平平无奇,比江敛还没有存在感。
是玩家据点里的老叶。
江敛结结巴巴道:“谢、谢谢!”
老叶温声道:“你还好吗?”
“还好,小橙、小橙她……”
老叶淡淡地看了地上的女人一眼,“小橙被镇子里跟来的那玩意附体了。”
“啊?那、那怎么办?”
“得找个地方给她驱邪,时间很紧,得快点。三小时内如果不能把那玩意驱逐,小橙的身体会永远被它占据。”
“对了,任务要求我们找到阿尔迦的遗体,你有什么想法吗?”
“啊?没、没有,我想先找到阮小姐。”
“她应该去古墓前室了,我们去那和她汇合。”
江敛没有意见。
在陌生又恐怖的地方遇见了可靠的熟人,他只觉得对方十分亲切。
*
身后有什么在贴着她。
无声无息地贴着,却并不令人觉得亲密,也没有被冒犯后的不适。
只有深深的恐惧。
那股阴冷的气息像海水一样,一点一点漫上来,从后背到肩,再到脖子,最后停留在耳畔。
鬓边垂落下几缕碎发,那东西伸出手,用一种几近温柔的动作,将那碎发轻轻别在她的耳后。
那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却又十分陌生。
阮思甜无暇细想。
她浑身僵硬,只觉毛骨悚然。
在一座数千年前的古墓中,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对你叫着一个早已死去的人名,那感觉浪漫吗?
不,只令人恶心。
眼前的门忽然打开一条缝。
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
身后的东西有刹那的迟疑。
它隐没在她身后光与影的交界处。
阮思甜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推开了眼前的门。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笑声,那股阴冷的气息一下子消散。
多想无益。
她尽量不去思考那些诡异之处,专注地打量起眼前的环境。
门后不是墓道,不是石室,竟是一座小小的花园。
异域风情的庭院里有不少奇花异草,花草间用碎石铺了一条小路,十分雅致。
那路蜿蜿蜒蜒往前,直通花园中央的凉亭。
抬头往上看,竟发现夜幕无垠,而天际一轮明月高悬。
沿着石子路,她走到了亭子里。
里面点着灯,石桌上放着一小叠古雅的花笺。
阮思甜拿起它们看了看,竟奇异地发现自己能读懂上面的文字。
“阿西娅,城外的椰枣成熟了。”
“我骑着骆驼从树下经过,一棵熟透的果子落了下来,砸在了我的头上。”
“我拿起果子咬了一口,很甜,但并不腻,那一瞬间我想到了你。”
“你会喜欢椰枣的味道吗?”
“它的果肉很软,还有点糯,带着椰香的甜味会一点点在口中化开,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尝尝……”
下一封。
“阿西娅,今天下雨了。”
“迦楼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雨,人们在外头欢呼。我在屋檐下听着雨声,心里很平静。”
“雨水落入沙子里,发出细细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说着什么,又好像没有。”
“我只觉得自己成了这片沙地的一部分。雨水渗进沙子,我也渗进沙子,一点一点地化开……”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而已,你们那边下雨吗?”
“现在我在读**经(被污染看不清),你想读这本书吗?”
“哪怕身处两地,我们也可以在同一片雨天读它,经书里有一个关于鬼的故事……”
“啊,抱歉,你是个姑娘,这个不适合告诉你……”
光从信的内容看,落笔的人是个温柔有趣的人。
但目前她没有从信中获得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除了结尾有关鬼的那一笔,但信的主人没有详写。
继续,下一封。
“阿西娅,今天我去了城西的集市,没有人认出我,我很高兴!”
“有个老人在卖一种很神奇的鸟,它的羽毛是彩色的,还会学人说滑稽的话。”
“周围的人都在笑,我也在笑,但笑着笑着,我就笑不出声了。”
“它在笼子里,甚至连它自己都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把它买了下来,在城墙上打开了笼子。”
“我看着它飞出笼门,向远处那片蓝天飞去,蓝天底下都是沙子,数千年来都是沙子,我不知道它能不能飞出去。”
“临走前它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甚至不像是一只鸟。”
“那一刻我很孤独,于是我走到一片无人的沙地上,开始画你的脸。”
“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只是随意乱画,结果画的很丑很丑,幸好风一吹就散了……”
“阿西娅,你可以叫一声我的名字吗?”
“自由的风会把它带到迦楼,我就可以听到你的声音。”
“我想听到你的声音。”
“亲耳听到……”
又是一阵微风扫过耳边,风里带着微微的湿意。
她似乎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在用平静无波的语调为她读着这一封封信。
那一刻,阮思甜鬼使神差地把信翻到了背面。
“我想亲眼看到你,小——”
字迹刹那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