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信息隐藏在办公文件中,伪装成机密而又平庸的商业秘密,也许是她在感到不对劲时记下的。
然而这些内容全被一股神秘力量抹去了,直到此时,它们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
他?陆秋白?陆秋白是谁?
记忆里那张熟悉的脸再次出现。
陆秋白,他的名字,她前男友的名字!
而当这个名字与它真正的主人对应时,过往的那些破碎的画面山呼海啸般袭来,毫不留情地冲刷过她的灵魂。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阮思甜听到了自己的冷笑。
“你还缠着我干什么?不知道前男友什么意思吗?”
她的语气几乎可以用刻薄来形容,而面前的少年只是一脸痛苦地站在雨中不肯离去,眼神中满是无声的哀求。
“小甜……”
小甜才不会心软,她只是一脸冷漠地看着他。
后来他终于被赶走了。
雨越下越大,透着漫天血色。
阮思甜的头很痛。
江敛来时,电视被关上了,现在它自己打开了,里面发出讨人厌的窸窸窣窣声。
“哎呀,仿生人的脑壳被敲碎了呢!还真够忠心的,就这样还想去保护主人。”
“有什么用呢?还不是都死了!看,血洒得到处都是,跟杀鸡一样!”
“唉,真可怜呢,一夜之间什么也没有了。”
“我记得她还有个哥哥来着,哥哥去哪了?”
“你说哥哥啊,我记得他就在……”
那一瞬间,综艺上那些人好像在围观着她,对着她指指点点,发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声音,而她才是被困在电视里供人消遣取乐的存在。
看啊,一条至亲惨死的可怜虫!什么也没有了呢!
听啊,他们死前发出多么悲惨的哀嚎呢!
阮思甜努力将这些消极的念头排出脑海,集中精神听着他们接下来的对话。
他在哪里?阮思宁去了哪里?
可惜声音越来越轻,什么也听不到了。
不过很快,答案就以另一种方式呈现了。
从走进这个房子开始,江敛就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死亡气息,那气息被什么东西生生压制了下去,以致于他无法触发灵视状态。
但当八音盒的乐声响起,一幅幅惨烈到极点的画面如列车呼啸而过,碾过他的脑海。
红色,到处都是红色。
那颜色并不热烈喜庆,只令人觉得窒息胆寒。
她的父母分别在楼上楼下。
他们不再是活生生的生命,而是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哪怕如此,江敛却还是从亡者的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意念。
跑啊,小甜!快跑!
不知不觉中,这份强烈的意念通过江敛的嘴跨越时空呼喊而出。
少女时期的阮思甜正要推门而入,忽地,她的手停在了门把手上。
阮思甜猛然回首。
那张灵动稚嫩的脸,恍惚与多年后那张温婉冷漠的脸重叠。
“咚、咚、咚!”
成人阮思甜站在了门边。
讨厌的熊孩子!她想。
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乱敲门的熊孩子,江敛只是给了一群普通孩子很多糖,让他们引走那个仿生人。
那么,敲门的是谁呢?
“咚、咚、咚!”
阮思甜看不到,但江敛有一双跨越生死的眼睛,他分明看到,在屋檐下悬挂着一具男性尸体。
明明没有风,尸体却无风自动。
“咚、咚、咚!”
江敛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身上有一股与他的父母一模一样的意念。
哪怕已经死去,也要以这种方式提醒妹妹脱离危险。
快跑啊,小甜!再晚就来不及了!
快跑啊!!!
后来小白带着小甜奔跑在雨中,就像那一年他们奔跑在垃圾场的老树下。
记忆里那片天、那棵树、那座房子是那么美好,坐在树下的少年男女活在最美好的年纪,那么无忧无虑。
那种极致的干净彷佛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世间一片纯白无垢。
陈野站在门前,脑海中曾有什么一闪而逝,却没能抓住。
电光火石间,江敛却将一切串联在了一起,找到了打开那扇门真正的钥匙。
她是那扇门的钥匙!也是这个副本的钥匙!
“求你了,救救她。”
“带她走……”
并非是见到她的第一眼,而是从他踏入时就有这样一个意念,在一步步推动着他往前,可惜那时他并不懂。
直到一个个人在副本中死去,直到他感知到文雪弥留之际的状态。
那一瞬间他隐约窥探到了生死之门,隐约明白了生与死之间的奥妙,于是作为灵媒的江敛知道了答案。
“救救她!”
“救救她!”
“救救她,带她走……”
那是一种远超语言层面的哀求,直击心灵最深处。
那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担忧与关怀,眷恋与不舍,它悲伤到极致,无奈到极致,彷佛到生命尽头也不能停止。
每一片砖,每一块瓦,每一根草,每一棵树,无处不在。
整个星海市都充斥这样的意念,彷佛这座城市还活着、还存在,就为了这么一个目的。
唯一的目的。
唯一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