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江敛的眼睛，阮思甜看到了自己亲人的尸体。

原来他们全都已经死了。

她先是呆愣片刻，半晌后，浓烈的悲伤越过理智的防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悲伤的同时，却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

原来他们真的已经死了！

心底深处那种隐隐约约的不详预感成了真，所有不对劲的地方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包括她的狗，包括那个名为莱斯的仿生人，包括她的朋友，原来所有人全都已经离她而去。

而她一个人活在这座名为星海市的孤岛，活在一个不知道被谁精心编制而成的谎言中。

多可笑啊，又多么悲惨！

按照人类正常的情绪反应，她是不是该抱头痛哭？

可她现在没有时间沉湎于痛苦中，因为这还远远不是全部。

幻象中的画面并未结束，通过他的眼睛，她甚至看到了明天的婚礼。

低跟的白色小皮鞋踩在地上，“嗒、嗒、塔”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

而当脚步声停止，眼前出现了一扇教堂的门，它以未知黑色金属制成，上面绘满了古老而神秘的图案。

她伸出手正要往前推，门却自己打开了，教堂内部的场景呈现在眼前。

入目所见，一派宏伟壮丽，阳光透过彩窗玻璃洒入室内，让一切莫名染上了阴郁迷离的色彩。

地面开满了纯白色的花，它们精致异常，却毫无生气，花间用红色的地毯铺了一条通道，沿着通道往前走，尽头是一座巨大的雕塑。

乍眼看去，是模仿《圣殇》而雕刻，并进行了小幅改动。

一身黑衣的圣母眉目低垂，看着怀中被挖去双目的人，那正是死去的耶稣。

然而仔细看，就会发现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圣母眼里流出了黑色的泪水，眼中却不见丝毫悲伤，而是一种诡异难言的冷漠。

那泪一点一点滴到耶稣的心口，又沿着他死去的躯体滑落，他的脸上同样没有丝毫表情。

人类的艺术之所以打动人，是因为蕴含了复杂深刻的情感在内，哪怕神性之中依然充满了人性的光辉。

但眼前的场景不是。

它空有一个宗教故事的框架，却丝毫体现不出人性，非但不能使人感动，反而充满了一种未知的恐怖。

就好像是什么东西在空洞地模仿人类。

不，不对！

阮思甜忽然意识到，那根本不是什么圣母与耶稣，它们就是伪装成人类神明的异类。

很快，她的想法得到了验证。

雕像之下，一身黑色礼服的新郎静静地站着，他的衣襟上别着一朵鲜红如血的花。

从身形来看，这人分明就是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她身边的“陆秋白”！

虽然如此，阮思甜却总觉得他很陌生。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逝，快到她抓不住，陌生中又让她觉得熟悉，这种矛盾感无法说清，无法解释，让人抓心挠肺似的难受。

一个穿婚纱的女人站在他的身前，面朝阮思甜的方向。

她相貌温婉，眼神空洞迷茫，阮思甜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这不正是她自己的脸吗？

一双手从背后伸出，亲密地搂住她。

阮思甜看不到黑衣人完整的脸，只看到了他的下巴，还有那双按在她脖子上的手。

确实如江敛所言，那双手修长而苍白，透着一种非人的美感。

那个“阮思甜”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变得惊骇而绝望。

她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一只手温柔地贴上了她的脖子，好似情人间的爱抚。

随即，“咔嚓”一声，她的头软软地垂了下来。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新郎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对人类而言过于诡异的笑容！

她想起在嘉恒大厦的那个晚上，第一次打开那个Q版游戏。

小人走到了废弃小区，遇到了一个无头的怪人，那怪人却透过屏幕对她招手。

现在，她又有了那种感觉。

他在对着她笑。

阮思甜一阵头皮发麻，想要从江敛共享的视野中脱离，却无法实现。

那道目光像蛛网一样死死黏住了她。

*

“叮咚~”

一阵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恶意的连接，八音盒伸出它细小的金属手柄，轻轻地戳了戳阮思甜。

后者恍然从预知到的画面中脱离，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阮思甜转头，发现八音盒飞快缩回了手柄，假装若无其事。

她摸了摸八音盒，安慰道：“我没事。”

然而另一边的江敛状态却不怎么好。

他的情况比阮思甜严重一些，直接倒在了地上，陷入了昏迷。

阮思甜有些担心，正要上前查看，八音盒立刻放弃伪装，自告奋勇地上前。

它毫不做作地打开盖子，对准了江敛的手臂，一口咬了下去。

“嗷——”

江敛立刻痛呼出声，一下子惊醒。

【江敛：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这诡器简直缺了大德！】

确认江敛无事后，阮思甜开始飞快地梳理思绪。

那天晚上，她下载了个Q版游戏，遇到了诡异的事。

时间再往前倒回，倒回到她对那个夜晚最初的记忆。

“游戏已卸载……”

卸载了什么？恋爱季节？

不，不对，还要再往前！

“小甜，不要怕，等游戏通关，我就会回来……”

浓烈的臭味中，小白清澈而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个雨夜的场景再次浮现于眼前。

阮思甜想起了走投无路之际，少年陆秋白把她塞进了垃圾桶。

他温柔地拂掉她头顶的菜叶，略带悲伤地看着她，而她拉住了他的手，不让他离开。